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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论》之二写出诚实的自己的话叶圣陶我们试问自己,最爱说的是哪一类的话?这可以立刻回答,我们爱说必要说的与欢喜说的话语言的发生本是为着要在人群中表白自我,或者要鸣出内心的感兴顺着这两个倾向的,自然会不容自遇地高兴地说如果既不是表白,乂无关感兴,那就不必鼓动唇舌了作文与说话本是同一目的,只是所用的工具不同而已所以在说话的经验里可以得到作文的启示倘若没有什么想要表白,没有什么发生感兴,就不感到必要与欢喜,就不用写什么文字一定要有所写才写若不是为着必要与欢喜,而勉强去写,这就是一种无聊又无益的事勉强写作的事确然是有的,这或者由于作者的不自觉或者由于别有利用的心思,并不根据所以要写作的心理的要求有的人多读了几篇别人的文字,受别人的影响,似乎觉得颇欲有所写了;但是写下来的与别人的文字没有两样有的人存着利用的心思,一定要写作一些文字,才得达某种目的;可是自己没有什么可写,不得不去采取人家的资料像这样无意的与有意的强勉写作,犯了一个相同的弊病,就是模仿这样说,无意而模仿的人固然要出来申辩,说他所写的确然出于必要与欢喜;而有意模仿的人或许也要不承认自己的模仿但是,有一个尺度在这里,用它一衡量,模仿与否将不辩而自明,这个尺度就是“这文字里的表向与感兴是否确实是作者自己的?”拿这个尺度衡量,就可见前者与后者都只是复制了人家现成的东西,作者自己并不曾拿出什么来不曾拿出什么来,模仿的讥评当然不能免了至此,无意而模仿的人就会爽然自失,感到这必要并非真的必要,欢喜其实无可欢喜,又何必定要写作呢?而有意模仿的人想到写作的本意,为葆爱这种工具起见,也将遏抑利用的心思直到确实有了自己的表白与感兴才动手去写像那些著述的文字,是作者潜心研修,竭尽毕生精力,获得了一种见解,创成了一种艺术,然后写下来的,写的自然是自己的东西但是人间的思想、情感I往往不甚相悬现在定要写出自己的东西,似乎他人既已说过,就得避去不说,I而要去找人家没有说过的来说这样,在i般人岂不是可说的话很少了么?其实写出自己的东西并不是这个意思;按诸实际,也决不能像这个样子我们说话、I作文,无非使用那些通用的言词;至于原料,也免不了古人与今人曾经这样那样I运用过了的,虽然不能说决没有创新,而也不会全部是创新但是,我们要说这I席话,写这篇文,自有我们的内面的根源,并不是完全被动地受了别人的影响,I也不是想利用来达到某种不好的目的这内面的根源就与著述家所获得的见解、所创成的艺术有同等的价值它是独立的;即使表达出来恰巧与别人的雷同,或I且有意地采用了别人的东西,都不应受到模仿的讥评;因为它自有独立性,正如I两人面貌相似、性情相似,无碍彼此的独立,或如生物吸收了种种东西营养自I己,却无碍自己的独立所以我们只须自问有没有话要说,不用问这话是不是人I家说过果真确有要说的话,用以作文,就是写出自己的东西了;更进一步说,人间的思想、情感诚然不甚相悬,但也决不会全然一致先天I的遗传,后天的教育,师友的熏染,时代的影响,都是酿成大同中的小异的原I因原因这么繁复,又是参伍错综地来的,这就形成了各人小异的思想、情感I那么,所写的东西只要是自己的,实在很难得遇到与人家雷同的情形试看许多I文家一样地吟咏风月,描绘山水,会有不相雷同而各极其妙的文字,就是很显明\的例子原来他们不去依傍别的,只把自己的心去对着风月山水;他们又绝对不I肯勉强,必须有所写才写;主观的情绪与客观的景物揉和,组织的方式千变万I殊,自然每有所作都成独创了虽然他们所用的大部分也只是通用的言词,也只I是古今人这样那样运用过了的,而这些文字的生命是由作者给与的,终竟是唯一I的独创的东西I讨究到这里,可以知道写出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意义了1既然要写自己的东西,就会连带地要求所写的必须是美好的假若有所表I白,这当是有关人间事情的,则必须合于事理的真际,切乎生活的实况;假若有所感兴,这当是不倾吐不舒快的,则必须本于内心的郁积,发乎情性的自然这I种要求可以称为“求诚”试想假如只知写出自己的东西而不知求诚,将会有什么I事情发生?那时候,臆断的表白与浮浅的感兴,因为无由检验,也将杂出于笔下I面不自觉知如其终于不觉知,徒然多了这番写作,得不到一点效果,己是很可I怜悯的如其随后觉知了,更将引起深深的悔恨,以为背于事理的见解怎能够表白于人间,贻人以谬误,浮荡无着的偶感怎值得表现为定形,耗己之劳思呢?人不愿陷于可怜的境地,也不愿界后有什么悔恨,所以对于自己所写的文字,总希望确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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