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罗茶疏》刊本考述

明代《罗茶疏》刊本考述熊明玉（1579-1649）,梁儒、谭的著名学者明代江西省金县北山人（今南昌县荆口乡）和万历金石历任长兴知县、兵科给事中、福建佥事、宁夏参议、尚宝少卿、太仆少卿、南京右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南京刑部尚书、兵部尚书，致仕后又起故官，改工部尚书明亡后成为遗民他是明末东林党的成员，也是西学东渐在江西的代表，同时他在茶文化领域也颇有成就，写有《罗界茶记》、《罗界茶疏》和数十首茶诗中国茶叶发展至明代，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名茶罗齐茶即其中之一罗齐茶产于苏浙交界的茗岭之阳，也就是浙江北部长兴白帆的罗界山区“界”的古字为“山解”，意为“两山之间”罗界传说因唐末名士罗隐居此而得名罗齐茶在今天，也许知者不多，但在明代，却是冠绝海内、傲视天下的茗中仙品冯可宾的《芥茶笺》提到，长兴县所产茶有罗界、白岩、乌瞻、青东、顾渚、筱浦，“不可指数独罗界最胜环界境十里而遥，为芥者亦不可指数，界而日界，两山之介也罗氏居之，在小秦王庙后，所以称庙后罗齐也洞山之界，南面阳光，朝旭夕辉，去7翁雾7字，所以味迥别也”人们在研究明代的茶文化时，往往只提熊明遇的《罗芥茶记》，而忽略了熊明遇的《罗芥茶疏》《罗芥茶疏》是熊明遇《绿雪楼集》中的文章，后又被其子熊人霖编入《文直行书》中与《罗界茶记》比较，《罗界茶疏》不仅内容更详，而且有比较确切的写作年代,是一部比《罗齐茶记》价值更高的茶文化文献，同时也是一份研究熊明遇对罗齐茶的贡献的宝贵资料

一、《绿雪楼集》《罗茶疏》《罗界茶疏》有两个刊本，一是熊明遇的《绿雪楼集》本，最早的刻本刻于天启年间二是《文直行书》本，最早的刻本是顺治十七年（1660年）的熊人霖刻本，今北京图书馆和台湾中央图书馆就藏有该刻本《文直行书》是熊明遇之子熊人霖在其父死后，将其父的著作编成的一本文集共30卷，包括诗13卷、文17卷，是熊明遇各类诗文的集成《绿雪楼集》天启年间刻本和《文直行书》熊人霖刻本均被收入《四库禁毁书丛刊》中《罗齐茶疏》分别入选《绿雪楼集》的《琴草》和《文直行书》的《文集》卷十七中《绿雪楼集•琴草》中的《罗界茶疏》，共有1532字（不计标点），《文直行书》中的《罗界茶疏》，共有1512字（不计标点）两者内容几乎一样，只是略有删改两者之间的区别反映在以下四个方面其一，《绿雪楼集》刊本中，引言部分有一首歌谣“瑞草魁，才票幽芳，琅王干质，琼蕊浆，名为山罗界，问其乡，阳羡之阳”其二《绿雪楼集》刊本中引言部分有“因为之歌”其三，《绿雪楼集》刊本无“疏九则”三字，而《文直行书》刊本却有“疏九则”其四，《绿雪楼集》刊本中有“唐宋元贡顾渚茶，颇郑重”

二、罗茶疏的预刻法熊明遇的《罗芥茶记》是明代的茶书之一，主要刊本有三个一是冯可宾的《广百川学海》本（1633年刻本）（癸集）；二是陶王廷的《说郛续》本（顺治三年刻本）；三是清代陈梦雷编，蒋廷锡校订的《古今图书集成》本查《绿雪楼集》和《文直行书》中均无《罗界茶记》，只有《罗界茶疏》，那么为什么会有《罗界茶记》呢笔者发现《罗界茶记》最早为屠本界的《茗笈》所采录屠本界，字田叔，郸县人，官至福建盐运司同知屠本界《茗笈》的成书年代为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茗笈》全书共8000余字，分上下篇，共16章，上篇八章为溯源、得地、乘时、揆制、藏茗、品泉、候火、定汤；下篇八章为点渝、辨器、申忌、防滥、戒淆、相宜、衡鉴、玄赏章首均列“赞语”，再以陆羽《茶经》为经文，然后辑录宋代蔡襄《茶录》等十八种书中的相关内容，作为传文，最后加上评语在这十八种书中，其中就有熊明遇的《罗界茶记》这在《茗笈》开头的《品茶姓氏》中就有交待

三、罗依经典茶的价值

（一）《罗茶疏》的编撰年代《罗界茶记》是《罗界茶疏》的节录本正因为是节录本，所以其成书年代难以确定关于《罗界茶记》的成书时间，众说纷纭如万国鼎的《茶书总目提要》和余悦、周志刚的《中国古今茶书简目》二书均作“1608年前后”《罗界茶疏》是《罗界茶记》的原本，其开头的引言中就透露了其写作时间和写作原因“为邑六年，而得洞山者之产，脱尽凡茶之气……主人因念不及遇君谟辈一品题，而吴中豪贵人与幽士所购，又仅其中驷主人得为知己，因缘深矣旦暮行以瓜期代，必不能为梁溪水递爰授之笔楮，永以为好”要想确定《罗界茶疏》的成书年代，关键是要弄清熊明遇是哪一年始任长兴知县的有人认为熊明遇是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始任长兴知县的“为邑六年”即任长兴知县的第六年，当为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由此可知，《罗齐茶疏》应当写于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而不是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罗齐茶疏》成书年代的确定，为《罗界茶记》的成书年代提供了佐证

（二）《罗茶记》的内容《罗齐茶记》是《罗界茶疏》的节录本，只有497字，共七则而《罗界茶疏》有1500余字，共十一则（《文直行书》刊本作“疏九则”，有误）《罗界茶疏》中，有1/3是《罗界茶记》的内容，包括罗界茶的品种产地、生长环境、采摘时间、收藏方法、烹茶用水的体会以及对当时洞山界茶和其它名茶的品味体会;其余2/3的内容为《罗界茶记》所无，包括写作背景的交待;考证了阳羡茶并不是罗界茶;解释罗界茶“每岁只宜廉取”的原因、罗芥茶的得名，洞山芥茶和虎丘茶的产量;对洞山界茶的比喻和形容;增加了烹茶用水的体会;对煮茶的器皿、喝茶的茶具、泡茶的火候以及方法的见解;介绍了罗界茶秋茶;认为“诸茶惟界茶轻清，能受众香”等等这些都大大丰富了《罗界茶记》的内容，是研究明代罗界茶（特别是洞山界茶）的重要资料

（三）罗茶的采集、利用和性质研究从《罗界茶疏》一文中，我们可以发现熊明遇对罗齐茶至少有三方面的贡献第一，熊明遇是推广种植洞山界茶的官吏熊明遇在《罗齐茶疏》中提到“为邑六年，而得洞山者之产，脱尽凡茶之气”说明熊明遇在长兴知县任上，推广种植了洞山齐茶这在熊明遇的诗歌中也可得到映证《山解茶》诗前的小序载“雉城之山解名于吴中，而洞山之品，余为令时，始有种者，今别十年许，闻已铺绿矣”第二，熊明遇是宣传介绍罗界茶的学者《罗界茶疏》撰于熊明遇长兴知县任上，共分为十一节（《文直行书》刊本作“疏九则”，有误）他从以下七方面宣传和介绍了罗界茶

1、考证了阳羡茶并不是罗界茶“今人多以阳羡即山罗界，界有茶不上百年，山不数陇，似于阳羡有名之时未合按志乘:唐宋元贡顾渚茶，颇郑（注《文直行书》中“郑”为“珍”）重，毗陵、吴兴二刺史亲为开园考唐诗有“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之句，陆龟蒙茶园亦在焉意者顾渚即古所谓阳羡产茶处耶，今人谓义兴为阳羡，顾渚、山罗齐俱在义兴南，只隔一岭，二山东西相距八十里而遥”

2、谈到了罗界茶的采摘以及“只宜廉取”的原因“凡茶以初出雨前细者佳，惟山山罗界立夏开园，吴中所贵梗粗叶厚，微有萧箸之气，还是夏前六七日，如雀舌者佳，最不易得每岁只宜廉取，多则土人必淆杂为赢，无复真者”他认为罗界茶的采摘时间和其它茶叶不同茶叶的采摘时间一般是在谷雨前后，而罗界茶是立夏开采，取其粗大的芽叶，这也是罗齐茶有其与众不同的特点

3、解释了罗界茶的得名，介绍了罗界茶的品种、产地、洞山界茶的产量“两山之夹日界,俗止云界茶，则山尽齐也界以山罗界名者，是产茶处山之夕阳胜于朝阳，庙后山西向,故称佳总不如洞山南向，受阳气特专，称仙品，然只数十亩而已”

4、指出了平地茶与高山茶的不同，介绍了罗界茶的独特的生长环境“凡茶产平地多受土气，故其质浊山罗茗产高山岩石，浑是风露清虚之气，故为可尚”

5、提到虎丘茶“产不数亩，无繇悬购，即谓之虎丘无茶可也”

6、介绍了罗界茶的收藏方法“藏茶宜箸叶而畏香药，喜温燥而忌冷湿收藏时先用青箸,以竹丝编之，置罂四周焙茶俟冷，贮器中以生炭火煨过，烈日中曝之，令灭，乱插茶中，固封罂口，覆以新砖，置高爽近人处霉天雨候切忌发覆，须于晴明取少许，别贮小瓶空缺处即以箸填满，封置如故，方为可久或夏至后一焙，或秋分后一焙”

7、介绍了罗界秋茶“齐有秋茶取过秋茶，明年无茶，土人禁之”从以上内容中，我们可以看出，熊明遇不仅仅是以官吏的身份宣传和介绍罗界茶，更主要的是以一名学者的身分来宣传和介绍罗界茶他的《罗界茶疏》是明代较早反映芥茶的文献，是研究罗界茶的珍贵资料第三，熊明遇是鉴赏研究罗界茶和其他茶叶的名家熊明遇在《罗界茶疏》中，不仅介绍浙江长兴一地罗界茶的历史、生产情况和茶叶特色，而且对罗齐茶和其他茶叶的鉴赏研究也颇有见地，是一位名符其实的品茗高手1主张茶以醇淡为贵熊明遇可谓是品尽了当时的天下名茶在《罗界茶疏》中，熊明遇首先记述了他对当时茶品中的松萝茶、六安茶、天池茶、龙井茶、虎丘茶等名品以及洞山界茶的品味体会他认为“茶之色重、味重、香重者，俱非上品松萝香重，六安味苦而香与松萝同，天池亦有草莱气，龙井如之，至云雾则色重而味浓矣尝啜虎丘，色白而香似婴儿肉，真精绝”2认为齐茶轻清，能受众香“诸茶惟芥茶轻清，能受众香先以时花宿锡注中，良久，随浣茶入熟汤，气韵所触，滴滴如花上露也梅兰第一，茉莉、玉兰次之，木犀则浊矣梨花、藕花、豆花随意错置，都自幽然”3重视烹茶用水的选择明代许次纾在《茶疏》中说“精茗蕴香，借水而发，无水不可与论茶也”熊明遇对烹茶用水的选择，归纳起来，其要点如下——水要甘洌新鲜“择水则惠泉称尚如长邑之金沙泉，唐宋涌处，今亦湮塞其下流如紫花漱，澄泓有致，不能久停东有光竹潭，妙甚甘洌如惠泉，而淡亚之然惠泉自梁溪名牵挽而来，必逾数日，比光竹之新汲者，亦难辨淄渴矣”——泉水上，天水次，井水下他认为“择水则惠泉称尚……无泉则用天水，以布盛秋雨、梅雨，淀而封诸瓮中，愈久愈妙秋雨冽而白，梅雨白而醇雪水五谷之精也，然旋煮色不能白，久淀亦自莹然若用井水，灵芝亦浊醪矣”——贮水要得法“养水需治石子于瓮底，不惟不可久贮，白石清泉，悠然见水帘瀑布，会心亦不在远”

（4）注重茶具的选择我国的茶具，种类繁多，在茶文化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熊明遇认为:银瓶虽煮茶（泡茶）最佳，“而无儒素之致”，“宜以磁罐煨水，而以滇锡为注”当时有人以时壶代替锡注“时壶”是指明末宜兴紫砂艺术的一代宗匠时大彬的紫砂壶艺作品，当时在社会上非常受推崇而熊明遇则认为时壶“虽雅朴而茶味稍醇，损风致”

（5）讲求烹茶（泡茶）的技艺他认为“活火煎汤，候其三沸，如坡翁云“蟹眼已过虾眼生，飕飕欲作松风生”，是火候也取茶叶细者，用熟汤微浣，粗者再浣，置片晌，俟其香发，以汤冲入注中方妙冬月茶气内伏，须于半日前浣过，以听时取”《罗界茶疏》对选茶、择水、养水、择器、候汤、洗茶、注汤等整套茶艺的论述，进一步证明了熊明遇是一位鉴赏研究罗齐茶和其他名茶的专家总之，中国的茶文化博大精深，熊明遇《罗界茶疏》和《罗界茶记》一样，都是研究中国的茶文化必不可少的文献《罗界茶疏》中对罗界茶的种植、采摘、收藏以及洞山界茶的产量的记载和论述，反映了熊明遇对罗芥茶事的精通对选茶、择水、养水、择器、候汤、洗茶、注汤等整套茶艺的论述，更反映了他对茶艺的娴熟和深刻的体会罗界茶是鲜为人知的历史名茶，但我们透过熊明遇的《罗界茶疏》，不仅可以了解熊明遇对罗界茶（特别是洞山界茶）的种植、宣传、鉴赏方面的贡献，还可以探寻到明代罗齐茶的一声绝响，一缕芬芳，一角秀色而且它也为今天茶叶的种植、采摘和收藏提供了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