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舒张的艺术讽刺论艺术夸张

艺术舒张的艺术讽刺论艺术夸张作为一种独立的创作手法，“艺术夸张”以“高度的热情和高度的宽容”为基础

一、艺术夸张的外部描述

1、张量的限制海明威有篇短篇小说《印第安人营地》，写一个印第安人的妻子难产当一位老医生来做了手术，取出一个男孩时，印第安男人却在上铺把自己的喉管割破了这真要算是丈夫形象的变形;可是只要想一想，他是怎样为妻子的痛苦难受，因而他的自杀又是多么可信了海明威在这里运用了夸张的手法可见艺术夸张的形态特点就是对于变形的节制，即刘勰所说的“夸而有节”、“旷而不溢”现实主义并不排斥夸张一切艺术的真实,都莫不是对于变形的节制鲁迅在论及“‘讽刺’的生命是真实”的时候，曾说到有些事本是“公然的”，“常见的”，早已“谁也不觉得奇怪”，可是如果“给它特别一提，就动人”这个“特别一提”，就正是鲁迅说的“夸张的笔墨”狭义的夸张常常不以一般的艺术真实为满足,而赋予形象以超常的形态《三国演义》写张飞之“勇”，特别选择描绘了只身立马长坂桥，喝退曹家百万兵的场面此事的可信性，毛宗岗在批语中作了中肯的分析

2、古有新的形式我们通常所称的艺术夸张,就是指的狭义的夸张,它有五种表现形式漫画式夸张这种夸张，常抓住生活掩盖的丑恶，撕开来给大家看王蒙在《说客盈门》里写丁一的大舅子、一位专区党校的理论教员，一清早也来为开除县委第一把手的表侄说情他一进门，就从理论高度谈起“社会主义是一个过渡时期……还存在着……前资本主义的瘢痕这是不可避免的、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经过一番“严密而又抽象的推衍”，最后而言归正传:劝告丁一“要有政治家的风度，要收回成命，把龚鼎请回厂里来”理论教员的这一副嘴脸,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漫画,撕破了他的假马克思主义的外衣这就是艺术夸张的漫画笔法漫画式夸张，描常叫人捧腹但它寓庄于谐，幽默中有锐利的针硬；它在剥开对象的实质上,是最不留情面的细节式夸张例如高晓声在《陈奂生进城》里描写陈奂生住招待所，听说要五元钱一天，便“抖着手伸进口袋里去摸钞票,然后细细数了三遍,数定了五元;交给大姑娘时,那外面一张人民币，已经半湿了，尽是汗”这里的描写无疑很细;而唯其细腻，才显出超常的形态来作品接着写陈奂生坐“弹簧太师椅时,“故意立直身子，扑脸坐下去，试了三次，也没有坏，才相信果然是好家伙……想到:这等于出晦气钱一一譬如买药吃掉！”这些细节描写真可算淋漓尽致,它不算漫画,却有艺术夸张的幽默浪漫式夸张楚良的《玛丽娜一世》里写玛丽娜“第一部婚姻法”的颁布及其签字仪式，就有足够的浪漫色彩譬如“第一条:企图到月亮滩入籍的男子，得甘心称臣，禁止贩卖大男子主义”吕宁在文下签字“本人请求陛下恩准，纳为臣民，无条件接受全部条款”云云，真是一封封”奇异的情书”，“没有一丝柔情”这无疑太浪费了，也太夸张了戏剧式夸张果戈理的《钦差大臣》写市长好容易攀上了钦差大臣，贿赂他,招待他，还让女儿与他订了婚正当市长庆幸自己飞黄腾达在望的时候，却得知这位“钦差大臣”原来是假的，市长气得打自己的前额,骂自己“老糊涂了”……而且作品写到这里还未尽意，正当大伙儿混乱不堪的时候,真的钦差大臣驾到了，于是舞台上出现“化石似地站着”的哑场，“差不多有半分钟”这里，市长的丑态被揭露得入木三分,也夸张得淋漓尽致这种夸张,就是在情节的充分膨胀中体现戏剧性的寓言式夸张这种夸张,不但在人物和事件描写上多所变形,而且在整个夸张的画面里还蕴藏着深意，也就是有一个寓意比如契诃夫的《套中人》，不必说对别里科夫的肖像描写是夸张尽致了，就是别里科夫的言行，还更见一番意蕴《套中人》对人物性格的夸张，其实寄寓着深刻的含义一一对思想僵化的保守者，给予了多么辛辣的讽刺！寓言式夸张古已有之,先秦诸子里的寓言都有精采的夸张在夸张里蕴含深刻的寓意，其感染力是比常态的描写更强烈的此外,艺术上还有怪诞手法,那是夸张的扩大化,是夸张的裂变它的特征，已经超出了夸张的节制

二、艺术夸张心理的视觉

1、夸张的时空变化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认为“认识起因于主客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一旦主客体发生了“位移”，那么它们就会发生“分化”在文艺创作中，如果认识朝主体方向“位移”，即倾斜，于是就产生夸张夸张在心理范畴上都是主观化了的认识漫画是夸张，是主客体结合时的比例失调细节式的夸张，是主客体相互作用时在“轻重”程度上形成分化，即对主体的强化，于是陈奂生坐沙发就形成了畸形的幽默浪漫式夸张，是想入非非，实际上是主体认识的跨前超越玛丽娜的“独立宣言”也好，“婚姻法案”也好，与农村女青年的客体相比，认识显然超前跨越了，所也以显得夸张戏剧式夸张，则是主客体在时空关系上的着意调整，《钦差大臣》情节的巧合与节外生枝，就显示了夸张的时空关系至于寓言式夸张，是抽象观念的具象化,而这种“具象”，无疑是主观倾斜的形象，因而不妨有违情悖理的“出格”，别里科夫的“套子”，其象征意义是严肃的，其夸张了的形象又是“出格”的当然,夸张只能是认识朝主体方向的倾斜，而不是主客背离或倒置否则，那就不是夸张,而是荒谬了

2、夸张是通过表现的张拉信“不浴”的中介根据巴甫洛夫高级神经学说,人们对客观事物的感知可以在大脑皮质上形成暂时神经联系，而想象,又可对暂时神经联系进行改造，以创造新形象于是,文艺创作中的夸张,就正好利用想象的中介，把暂时神经联系加以分解,对原有的表象加以改造,并按照创作者的主体认识与情感,创造出新的形象所以，从心理机制来看,夸张又是借助想象的中介,对暂时神经联系的重新组合与超常搭配王蒙的小说《冬天的话题》写一位“沐浴学”权威为早晨洗澡还是晚上洗澡的问题勃然大怒,上升成“浴将不浴”、“国将不国”的认识，真是夸张之至了，而作品所有的夸张形象,都无不是表象的重新组合与超常搭配心理学研究表明，人们的暂时神经联系的不断重复与巩固，会在认识上形成一种心理定势这种心理定势一经形成,就会在每次认识活动之前产生准备，于是一切“习以为常”夸张,既然是对暂时神经联系的重新组合与超常搭配，因而就是对心理定势的突破这样,就会给人带来不协调感，惊奇感,与新鲜感当这种突兀与寤寐以求的主体意识叠合的时候一一即组合与搭配,读者的痛快淋漓感就会勃发出来因此,夸张就其艺术效果而言，总是那样强烈和鲜明,就决不是偶然的了

3、艺术的目的是夸张美好的东西，是张力前面谈到，夸张是使客体变形，是认识向主体方向的倾斜但是，“变”到怎样的程度才是可信的，“倾斜”到怎样的地步才不致成荒谬，这就势必提出一个“夸而有节”的分寸问题掌握这个“分寸”，是夸张艺术性的重要标志夸张的艺术分寸,首先是主体情感的满足夸张发生的原因，必是心中的激情奔涌在喉,不吐不快,且用其他表现手法无以尽兴,于是才借助于形象的夸大或变形,来使主体情感得到痛快淋漓的抒发高尔基说“艺术的目的是夸张美好的东西，使它更加美好;夸大坏的一一仇视人和丑化人的东西,使它引起压恶，激发人的决心,来消灭那庸俗贪婪的小市民习气所造成的生活中可耻的卑鄙龌龊”汉代王充曾认为夸张是对人们好奇心的满足他说“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故誉人不增其美,则闻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恶,则听者不惬于心”夸张的生命,正在于“情感”，而不仅仅是“真实”“真实”并不独是夸张的特点鲁迅曾说夸张要“诚实”，那是指夸张的“可信性”即艺术节制而言但从艺术夸张最重要的特点，即掌握变形的得失、优劣的分寸来看，还应该是艺术上最重要的东西一一情感的满足

4、是语言的表现客体的变形,是过大,还是太小,甚至毫无节制？是不能用数学计算的夸张是艺术，因此除情感满足以外，还要验之以审美感受是夸张，就必然给人以审美愉快;反之,凡不能给人以审美快感的,无论如何夸大，也不能算做夸张莱辛在谈到阿波罗的雕像“使观众吃惊”的时候指出这是由于雕像的比例失调，即上腿和脚比起上身显得太长太宽，而且是艺术家“故意延长了的”，“所以它所产生的效果更令人惊奇”这里说的是指下肢的变形，它的艺术效果来自“不可名状的优美,其实是它的某一部分的仿佛是一种瑕疵的东西所造成的”，即“荷马早就已感到而且指出单凭扩大腿和脚的尺度，就可以产生一种崇高的仪容”夸张不同于其他的艺术美它常以浓烈的色彩,给人以不协调感,于是产生滑稽,一种滑稽感的审美愉快夸张在讥刺丑恶事物的时候常常把腐朽的东西“撕破给人看”，“我们便纵情幻想它是真实的”，从而“加深了我们对事物的本质的快感”

三、艺术夸张与夸张修辞然而，我们过去却是套用修辞学的定义来解释“艺术夸张”，那就显出“理论的灰色”来了譬如修辞学归纳“夸张”的特点是故意的“言过其实”，而艺术夸张里的许多夸张描写却难以寻找语言的失实之处;修辞学只研究词句的夸张技巧，而作品里出现整段整段的夸张描写，甚至全部作品的夸张形象时，又怎能用语言的运用来削足适履呢这样，即使在极富权威的《文心雕龙》里，当它的《夸饰》篇从修辞学的角度去研究夸张时,也就只能摘取诗文中的片言只语,而不能去解释“自天地以降”而“夸饰恒存”的更完整的艺术形象，以至于还出现了捉襟见肘的漏洞（如对司马相如《上林赋》的批评等）诚然,文学是离不开语言的，夸张修辞是艺术夸张的基础，艺术夸张是夸张修辞的发展;诚然,不论夸张修辞还是艺术夸张，都要突出事物的本质，并都出自“情意的畅发”，它们都以“张皇铺饰”的面貌出现，而在“神似”之上下工夫，不过，作为文学创造的一种特殊手法，艺术夸张就应该有它“脱颖而出”的艺术特点，有它独立存在的规律性，而不应该再与夸张修辞混为一谈，以至文学上一说到“夸张”，就往修辞的理论与例句上引如果从运用夸张的目的、方式和效果上来考察,我们是不难发现艺术夸张与修辞夸张的区别的；

1、夸张修辞的语言特点陈望道先生说“说话上张皇铺饰过于客观的实处，名叫铺张辞”这是迄今广为引用的夸张修辞的定义陈先生还指出“说话上所以有这种铺张辞，大抵由于说者当时，重在主观情意的畅发,不重在客观事实的记录”夸张修辞唯其只是语言技巧，所以往往只通过一个词、一个句子、最多几句话即已完成;而艺术夸张具有形象的完整性,它与作品浑然一体,往往是不能够句摘的

2、艺术夸张是用作品的“实写”，让罪犯心修辞夸张的方式是采用虚笔所谓“虚笔”，就是放纵主观想象，也就是陈望道先生所谓“不重在客观事实的记录”，而“重在主观情意的畅发”《修辞学发凡》上举出“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三千尺”（杜甫《古柏行》）为例,指出沈括与黄朝英为“四十围”与“三千尺”的比例关系而进行烦琐的计算，是“犯了照字直解的错误”，因为这两句诗完全是以古柏的“高大”，来想象（象征）诸葛亮品格的高大的，而“四十围”与“三千尺”只不过是用的“虚笔”一一修辞夸张罢了艺术夸张虽然也靠想象的中介，但它始终不离开形象的实体例如赵树理在《小二黑结婚》里是这样描写三仙姑的虽然已经四十五岁，却偏爱当个老来俏，小鞋上仍要绣花,裤腿上仍要镶边,顶门上的头发脱光了，用黑手帕盖起来,只可惜官粉涂不平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好象驴粪蛋上下了霜这段描写使你相信每一笔都是真实可信的，但又怎能不是挖苦之至的夸张呢这就在于:艺术夸张是靠作品的“实写”，叫你深信不疑;而当与实际生活的客体进行比较时，却又显出夸张形象的荒唐来，即形象“变形”了三仙姑的肖像描写句句如实，却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农村妇女的常态，于是夸张的艺术效果便产生出来可见，艺术夸张是与客体比较中的超常与变形,而在作品中显现的方式则是“实写”；修辞夸张的本身则是虚写的,即使在作品中也不具备“细节的真实”的意义这就是艺术夸张与修辞夸张“虚”“实”区别的由来

3、是语言的技巧,还是形象的创造？语言是文学的形式要素修辞夸张既然采用虚笔,它就必然依附于作品的内容,它表现出一种语言的美，即形式美来修辞夸张是一种形式美,这首先是由于它以丰富的想象,表现出瞬息即逝的魔幻般的图景，然后悄悄附着到夸张对象上去,对象立即得到形象的膨胀,从而产生非同凡响的艺术效果夸张语言的这种“放大”性，尽管是瞬息即逝的，但也呈现一种闪烁的美其次，由于修辞夸张的运用，使“神道难摩，精言不能追其极（刘勰、）的对象顿时让人惊悟起来，“叹为观止”，成为艺术的享受，于是，这种“形式”，也就取得了审美的价值陈奂生进城的时候，作者写他“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也许是力气大,也许是包儿轻,简直象拎了束灯草……上城三十里,经不起他几晃荡”这里用修辞夸张把陈奂生的力气大形容得形象鲜明是不用说了，单看这“拎了束灯草”和“几晃荡”，用极言其轻，表力气之大，语言的痛快,怎么不形成形式的美!艺术夸张的本身作为形象构成的部分，因而属于内容范畴夸张的形象由于总在“变形”上花气力，它“实录”着现实的“畸形”，常与客观现实有不协调之处,因而它常常带着滑稽的味道“由于滑稽的对象表现为一种不符合规律的荒谬现象”所以又常常“引起笑声”，并“在笑声中烧毁着一切无价值的、虚假的、丑恶的东西”修辞夸张在作品中无论如何都只表现在为个别的语言现象,它与内容不发生必然的联系,不参与作品形象中来,所以其形式美就带着“闪烁性”的特点即使象王蒙的《说客盈门》，夸张描写通篇皆是,其夸张修辞也不具有连贯性,譬如下面一段从此位理论家开始,到深夜一点四十九分,整整二十一个小时多，来的人就没断过有的口若悬河，转动着起死回生之舌C有的正颜厉色，流露着吞天叶地之威势C有的胸有成竹,，慢条斯理,一分钟挤出一两个字来，但神志上透露着一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达目的宁可抱着丁一去跳山崖,决不允许丁一一家踏踏实实活下去的顽强劲儿这里对“有的……有的……有的……”的修辞夸张，好象是成串儿的,但除了内容的关联之外,其修辞之间，并不发生任何关系,它们只有各自的依附性,那就更不用说它们对全文内容的可有可无了这就非常明显地体现出修辞夸张的特点是一一闪烁的形式美《说客盈门》里的艺术夸张呢不论是写丁一,写他的人舅子,写小肖，还是写体重超过八十公斤大关的老太太，内容上浑为一体，各个形象又共同构成作品形象的总和这样的“整体性”，就不再是片言只语的闪烁性，而是在情节的链条中表现出一种彼此关照而又相对独立的“灵动性”来艺术夸张是灵动的形象,是灵动的内容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