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天使》评论

从神到人的慎重还原谈长篇报告文学《寻找天使》的人物塑造杨雪松取书时见兴雨，问一句是否安好他回答只是视力下降，字要放到拇指大才能看清不由想这《寻找天使》的二十万字，又是怎样一个一个敲成！其实，我的眼睛也时常疼痛模糊，所以够些资格领略这番滋味，更懂得我们无法弃笔的命定，甘愿擎受这半天堂半炼狱的作家生涯飞蛾扑火，为的是光明作为杂文家的兴雨，于后记里说“有些人可能感到疑惑，一个批判者怎么成了歌颂者其实，批判也好，歌颂也罢，都是为了让人民追求真善美，在这面旗帜下，批判者和歌颂者可以并行不悖携手而行”是啊，没有单纯的批判，也没有单纯的歌颂，它们是矛盾的共同体正如《小窗幽记》里所言，“淡泊之士，必为浓艳者所疑”有些人认为李秋实是个过时的人物，有些人嘲笑郭明义是郭傻子，但作家不属于“有些人”范畴，作家是有姓名有品牌的，是有立场的，是人民与时代的代言人当然，有立场还远远不够，在判断与辨别的基石上，更要让旗帜飞扬写李秋实不容易，毕竟她已离世近二十载，何况不少文章曾经讴歌过她无法超越，便是重复，是浪费许多朋友为此担心今天看，这份担心多余了杂文家最讲究抓要害，兴雨在研讨会上的发言,全盘托出这部报告文学的创作原则和底线不粉饰、不虚构、求真实！我寻思着，这是否可理解为不谄媚任何人，包括自己唯如此，《寻找天使》才能以朴素轻盈、和蔼亲切的面貌呈现在读者面前这是书的品格，是李秋实的品格，是刘兴雨的品格文字叙述的举重若轻，是该书的第一个特点现代人读书已经越来越缺乏耐心了，尤其畏惧长篇，每每在冗长晦涩面前知难而退但《寻找天使》却长而不冗，我只用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就攻下了这座“堡垒”原因在于轻灵精巧的结构，亲切流畅的语言，使其具有可读性看看目录的标题“天使在哪里长大”、“天使能当领导吗”、“天使有亲属吗”、“天使有缺点吗”……这样的话语，仿佛面对面唠嗑儿一般，不论是一年级的小学生，还是社区的老奶奶,只要认得字，就能够读懂，就能够接受颇有唐大诗人白居易“老妪能解”的风度这反映了作者的创作态度和出发点，不是为了炫耀十八般武艺精通，而是着重解决为谁写、给谁读的问题这部报告文学的精神内涵，的确适合影响并教化更广泛的民众，甚至是所有的人思想内涵的举轻若重，是该书的第二个特点在此，兴雨露出了杂文家的本色和功底，仅凭叙述已无法满足内在抒写的时候，他发出了狮子一般的吼声,也称之为议论这些思索的声音振聋发耳贵，比如书中有这样一段叙述“有人鄙夷不屑地问‘良心多少钱一斤？李秋实说‘良心千金难买J接下来的文字，能看出作者是多么地愤慨和激动“一个人有了良心就能孝敬父母、善待他人，就不会欺上瞒下，生产假冒伪劣，不会谎话连篇，不会落井下石，不会见死不救而一旦坏了良心，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干出来正如泰戈尔所言当人是兽时，比兽还坏”读了这些议论感觉解渴、带劲儿！于是领悟出一个道理，写模范的人，如果思想境界达不到模范的高度，心灵不能与模范沟通，那是绝对会失败的这就要求作家具备正思正觉正念，不但有文学修养，还要有心灵修养这亦犹如下棋，必须棋逢对手方可对弈，兴雨和秋实隔世下了一盘神棋这盘棋下的如何，这部书写的如何，关键看人物塑造笔者以为，《寻找天使》写出了李秋实的神性，又写出了李秋实的人性这是最值得称道的地方读李秋实，真觉得她（正如她丈夫所言）“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而是一个天使，一个圣人她令我想起被誉为“白衣天使”和“提灯女神”的南丁格尔李秋实的大爱与无私的确趋于神性因为她家里连地板都没铺，地上用桦树皮铺着，过着极为简朴的生活；她的丈夫翻箱倒柜找不到换季的衣服，原来是李秋实拿给了病人；作为女人，她一件首饰都没有，却把钱一次又一次送给需要救助的陌生人；她把刚生下来的女儿扔给远在阜新的公婆抚养，为的是抓紧时间工作进修，学到治病救人的本领；患者里，一位农村老大爷身上有异味，手背上还有虱子，打针的护士借故走开了见此情景，她亲自给老人打针，回家把丈夫的衣服拿来给老人换上，又把老人的衣服拿回家洗净熨烫后拿回来……如果她不是天使，不是神，谁又是呢？但文学毕竟不是神学，而是人学有理论家阐述“一个人，当他被排除一切缺点及弱点时，便成了神而当他被排除一切善的时候，就变成了魔文学艺术一旦坠入这种极端化，就会变质，从人学蜕化成神学或魔学，从而失去文学的本性当然更谈不上什么文学的艺术”笔者同意上述观点，并且认为单纯把李秋实写成神是一种失败如果说《寻找天使》写出了主人公性格世界的源头与张力，是因为写到她的童年4岁父亲落井身亡，11岁母亲也去世了，投奔叔伯哥哥，嫂子却不容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张嘴，对她打骂和虐待，用苦活儿折磨，不给饭吃，终于,小秋实流落街头因为长得黑，顽劣儿童给他起外号叫李黑蛋有人清楚地记得，1960年严冬，县城街头出现过一个叫黑蛋的女孩儿县民政局一位副局长发现了她，问怎么回事，她说我犯错误了，因为能吃局长把小秋实安置到光荣院，党和政府抚养了他，从此改写了他一生的命运秋实童年的经历印证了马克思的话“任何个人，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任何一个社会的人，都一定处于社会关系网中的某一个点上，都反映社会关系两极的对立冲突世界上找不到绝对纯一的，只反映社会关系一极的抽象的、孤立的人秋实的大爱来源于社会，又回报给人民应该说，秋实并没有理性自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为了报恩，报答党和政府在童年时解救了她的穷困，报答社会和人民对她的培养但她在医院办公室的卷柜上贴着一个小纸条，写着有益于人，有益于社会顺着兴雨真挚滚烫的笔触，读者看到秋实也有凡人的生活与烦恼在一片颂扬“天使”或“神”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那是蹬三轮车的小朱，他看见李秋实经常晚上十点才下班，不由得发出指责“院长，我问你,你总这样图个啥，你总这么晚回家，谁能容你你给了王志成多少爱小悦这么大吃了几口奶当你看到那母乳喂养孩子好的广告时，你还有脸去见小悦吗？这些年你的家庭失去的太多了，难道你还想继续失去吗”秋实回答“你好厉害的一张嘴呀，再等两年吧，我退休后再去弥补他们爷俩吧”小朱蹬着车返回，走在那条铺满冰雪的马路上，边走边想“秋实院长，就算你是高级知识分子，也别来蒙我这个初中生啊，难道什么都能弥补吗？岁月能弥补还是奶水能弥补啊，小悦已经出嫁，王志成都快老了，你还能逆岁月之流而上吗？这不明明是在自欺欺人吗？”在书里，作者写出了秋实内心也有矛盾、内疚和无奈，她曾向丈夫表示退休后不接受返聘，好好做一个妻子，多花些时间陪在家人身边如此，秋实人物变得真实完整、丰满立体，可亲可信她被作者慎重地还原成人说慎重，是因为在用笔和用意上，兴雨真下了些功夫，既还原了人性，又尊重了模范福楼拜曾批评乔治桑说“书中的人物个个是好人，但是没有差异，没有弱点，读者同样会丢开的，他看出这一样不合乎人性我相信艺术，这种叙事艺术，只由于性格对立而有价值……”刘再复在《论人物性格的二重组合原理》中谈到过这种性格对立，他说:“这种性格对立，显然是内在的对立，就是与没有缺点和弱点的单一性格结构相对立的二重组合结构，只有这种结构，才是具有艺术的更高价值」当然，我理解秋实，她为大家舍小家，是因为要救苦救难家里人毕竟衣食无忧，毕竟没有缺医少药世上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著名作家雷达曾经写过散文《秋实凝香》，引起过不小的反响如今，在兴雨的笔下，李秋实精神更加接地气，更加有血有肉诗人们的诸多探索，已经让秋实精神形成强大的磁场和广阔迷人的空间是的，如果上升到哲学领域进一步探索，李秋实未必理性探究过自己的行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应是一种无意识正如雷达所写“仁者爱人，李秋实是仁者之花，爱人是她一生行为的主要驱动力对此，她未必理性地自觉，但始终实践着”而荣格认为，个人无意识只是冰山一角，水下还存在巨大的冰山底层，即不可磨灭的集体无意识李秋实仁爱品格的土壤与背景，则是中华民族帮贫济困的传统思想，这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这笔精神财富如一颗火种，在那个于桓仁街头发现李黑蛋的民政局副局长心里生长，又在李秋实心中燃烧，这火燃烧得如此旺盛，以至于发生了六千群众为秋实葬礼送行的壮观场面今天，作家又用笔把这火种再次点亮，要千秋万代传递下去……习近平总书记曾说“祖国是人民最坚实的依靠，英雄是民族最闪亮的坐标歌唱祖国、礼赞英雄从来都是文艺创作的永恒主题，也是最动人的篇章”山城本溪是英雄辈出的地方，写好英雄，写好模范是作家的天职，做好这件事情可谓功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