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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中的孔子及其门人题记《庄子》中的孔子及其门人身份非常多样有时,他们是庄子思想的代言人、实践者;有时,他们是庄子笔下“道者”嘲笑与批判的对象;有时,他们则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有幸得到“道者”的启示和影响,成为庄子思想的拥戴者本篇故事里,“孔子”是庄子思想的代言人,“颜回”则在“孔子”的循循善诱中领悟了庄子学说的真谛之一名与智,皆凶器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一天,他来拜见老师,向老师辞行孔子关切地问道“你打算去哪里?”颜回说“我要去卫国J孔子说“为什么要去那里?”颜回脸色凝重,回答道“学生听说卫国的君主年青气盛,行为专断,轻举妄动,满朝文武无人敢谏,任其胡作非为一喜,则轩冕塞路;一怒,则流血千里,毫不顾惜国家财物,更不顾惜臣民生命如今,死去的人积满山泽,好像野草一般卫国的老百姓真的是无所归依了!”颜回越说越激动,一改他往日温文尔雅的神情气度,挺起身来,慷慨激昂地说“弟子曾经听先生教诲‘安定太平的国家我们可以离开,动荡混乱的国家我们应该前往,就好像治病救人的医生门前,总是有很多病人我希望以行动去实践先生的教诲,劝谏卫君悔过自新,或许可以帮助这个国家免于疾苦吧!”孔子一边聆听,一边轻声叹息在这礼崩乐坏的春秋时代,真是暴君频出,民不聊生啊!然而,这样的乱世又岂是用平常的治国之法可以拯救的呢?何况“知徒莫如师”,颜回目前还不具备足够的本领去担当这样的重任所以他说“唉,颜回啊,我担心你此去会遭到杀害啊!”孔子的回答让颜回感到有些意外,“杀身成仁”本是儒者应有的心理准备,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他不解地望着老师孔子说“你此行的目的是拯救卫国百姓,而不是牺牲自己吧?”颜回点了点头孔子说“古时候的那些有道高人,都是先修养好自己的心性,达到空明纯一的道的境界,然后再去帮助别人因为,假如自心杂乱,则纷冗多扰;而纷冗多扰则会导致心中忧苦,当你处于心中忧苦的状态时,自我救助尚且感到力量不足,又怎么去纠正那残暴的君主的行为呢?”听到这里,颜回若有所思孔子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你知道自然之德丧失和机巧之智显露的原因吗?”颜回茫然地摇了摇头孔子说“自然之德的丧失是由于好名,机巧之智的显露是由于争胜名声会引起人们的相互倾轧,智巧则是人们相互争斗的工具这二者都是招致祸患的凶器而且,即使你德性纯厚、诚实待人,别人未必了解;即使你无意与人争夺名誉,别人也未必清楚如果你一定要用仁义法度的言论去劝谏暴君,他会以常人之心忖度你,以为你有意揭露别人的丑恶来显示自己的美德,从而达到自己追名逐利的目的他会由此认定你是个危害他人的人害人者,别人必定会反过来害他所以,我担心你会被人害啊!又怎么能劝谏卫君,拯救卫国呢?”这时,窗外起了一阵大风,晴朗的天空霎时间变得乌云滚滚,辉煌的太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大风吹起屋宇,帘幕飞荡颜回赶紧起身,掩上窗扉孔子继续说道“如果你尊重贤者,厌恶不肖之人,那么,你和卫君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也会有自己认定的贤与不肖贤与不肖的标准本来就很难确定,难以确定便必然引发争论、争斗贤、不肖都是名的问题,这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一一名声会引起人们的相互倾轧除非你缄默不语,否则卫君一定能找到你言语的漏洞来施展他的巧辩在激烈的争辩中,你会情不自禁声容俱动,慷慨激昂,陷入纷冗多扰的忧苦状态之中,失去本该空明纯净的理智的心性这无异于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只不过制造出更多的矛盾而已假如你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不能取信于卫君,那么你迟早会死在这暴君的面前!”孔子拿起桌上的竹简,说“从前夏桀为什么要杀关龙逢?商纣为什么要杀王子比干?都是因为他们修身蓄德以臣下的身份抚爱人君的民众,以臣下的地位违背人君的意志于是,残暴的君主就因为他们修身蓄德而彰显了自己的不善,所以陷害他们这都是追求名声所招致的祸患啊!还有,从前尧帝攻打丛枝、胥敖两个小国,大禹攻打有扈国,连年战争,使得繁华的国都变成萧索的坟场,百姓大批死于战乱这也是求上没有什么不同;而死亡就是那些暂时聚合在一起的物质元素散去,就像疮、舟长到一定时候就会发脓溃破一样,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他们既这样认为,又哪里会在乎死生、先后的区别呢?所以,对于这个由不同物质元素暂时聚合而成的生命体,无论是里面的肝胆,还是外面的耳目,他们都必然会置之度外他们认为世间的一切事物(不管是有生命或是无生命),都是随着自然循环变化的,就像白天与黑夜,你永远分不清谁在前谁在后所以他们安闲自在地神游于尘世之外,洒脱无羁地逍遥于自然的荒野,又怎么可能乱哄哄地去履行世俗的礼仪,来展示给世人一场视听盛宴呢!”孔子言语中流露出的赞赏之情,出乎子贡的意料之外,他有些困惑地问道“那么,老师您将要依从哪一种生活方式呢?”孔子回答道“从自然的角度来看,我孔丘就像受过刑罚的人,天然纯朴的德性已经有所亏损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共同追求自然之道J子贡说“请问用什么方法呢?”孔子说“鱼天生就适应于水,人天生就适应于道适应于水的鱼我们应该挖个水池来蓄养,适应于道的人则需以无为的态度使心性宁定所以说,鱼畅游在江湖之中就会忘怀一切悠哉游哉,人畅游于自然大道之中就会忘怀一切逍遥自在J子贡说“那么,人们平时所说的‘畸人’是什么人?”孔子说畸人’就是与世俗社会相违背却与自然之道相合顺的人世俗现实世界与自然本真世界是相互对立的,从自然的观点来看是小人,在世俗社会中就是君子;从自然的观点来看是君子,在世俗社会中就是小人J原文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语日“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莫然有间而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侍事焉或编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日“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犹为人猗!”子贡趋而进日“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相视而笑日”是恶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日“彼何人者邪?修行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日“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以死为决(打九)溃痈,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人之耳目哉!”子贡日“然则夫子何方之依?”日“丘,天之戮民也虽然,吾与汝共之”子贡日“敢问其方?”孔子日“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故日,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子贡日“敢问畸人日“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故日,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庄子•大宗师》)J之九居丧不哀的孟孙才儒者最重丧礼父母在生之日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还只是尽到最基本的孝道,更重要的是,父母过世要送终守丧、岁时祭祀因此,一个人是否称得上孝子,居丧时(父母去世的头三年)的表现至关重要历史上很多著名孝子,都以丧期不近美食和女色、悲痛欲绝以至形销骨立、倾尽全力为父母办丧事等事迹而知名鲁国的孟孙才就是一位因居丧有礼而名满全国的孝子不过,颜回去他家吊唁过几次后却觉得他有些名不符实这天,怀着满心疑虑,颜回来请教老师他说“老师,我发现孟孙才的母亲死后,他哭泣时没有眼泪,内心并不悲戚,居丧期间也未见他因哀伤而变得形容憔悴没有这三点,却以居丧有礼而闻名鲁国难道他是无其实而得其名的人吗?我觉得很奇怪J孔子说“孟孙先生的修养已经达到顶点了,远远超越了智慧的层面而进入道的境界礼俗之类,本为常人所重,达者所轻孟孙先生以达者的了然和光同尘,兼得内外之宜,对于已经根深蒂固的丧礼习俗,虽然不能在形式上简化,却在实质上进行了简化在孟孙先生心中,生与死、先与后是没有分别、没有界限的,世间一切都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他只是顺其自然地等待着一切不可知的变化而己当生命诞生世间时我们怎么知道他没有诞生之前的情景呢?当生命存留于世间时,我们又怎么知道他死去之后的情景呢?与孟孙先生相比较,我和你就好像是在一场大梦中没有醒来的人,所以才会执着于死生而拘泥于种种礼俗J这些话对于颜回来说,真是闻所未闻孔子接着说“而且孟孙先生认为,生死的变化只是形体的改变,而形体的改变就好比是住宅的改变秉持着对生命如此清醒达观的认识,孟孙先生顺应丧礼的情境,不去违逆众人的情感,别人哭泣时他也随着大家一起哭泣,所以他哭泣时没有眼泪,内心也没有悲戚J颜回似有所悟,轻轻点头孔子说“再者,世人对于自己这个暂时的形体,总是相互自称‘我然而又怎么知道我所谓的‘我就是‘我呢?比如,当你梦见自己是一只鸟在天空飞翔的时候,当你梦见自己是一只鱼在水底漫游的时候,那时候你所自称的‘我是不是我呢?所以,我现在也不能确定正在说话的我,是醒着呢?还是在做梦?达到了道的境界的人,则是物我浑融,处于‘忘我、“无己”的状态,心境无往而不适意,所以不会因适意而欢笑假如他因适意而露出了笑容,则说明他的心中尚存有哀乐之情,也就不能真正做到与时推移只有安时处顺,与物俱化,才能进入寂然纯
一、自然无为、泯却天人的道的境界J原文颜回问仲尼日“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不戚,居丧不哀无是三者,以善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孰先,不知孰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己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己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孟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诅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庄子•大宗师》)后记这段文字极难理解,各家不仅解说各异,且断句、文字增减亦不同参酌各家之说,再断以己意,方勉强读通之十颜回坐忘人生的困惑与悲忧,既来自于个体生命的孤危脆弱,如生命的渺小短暂、死亡的不可避免、伤残疾病的偶然莫测、自我的虚幻不实;也来自于生命个体与强大现实的激烈冲突,如个人自由与社会制度之间的冲突、人的自然本性与伦理道德之间的冲突,以及生命本身的意义与世俗功利目标之前的冲突等等庄子认为,只有超越上述种种(包括社会制度和伦理道德)对自然生命的压抑,才能消解人生的困惑与悲忧,获得心灵的自由与解放他常常借助笔下的人物来表达这一思想一天,颜回兴冲冲地跑来见孔子,进门就说“老师,我有进步了!”孔子说“你所说的进步是指什么呢?”颜回说“我忘记了礼乐的存在J礼节和音乐,是儒家最为推崇的古代帝王的统治手段,通过礼乐教化达到尊卑有序、远近和合的统治目的,是儒家的政治理想因此,礼乐在这里就是儒家理想社会制度、法规的代名词但是庄子认为,制度法规是一种任人利用的工具,它不仅不能解决人类社会的种种矛盾冲突,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问题作为儒学正宗传人的颜回,若要蜕变为一名庄子式的得道者,就得从忘记礼乐开始孔子一一在这里也是满脑子庄子思想的“孔子”一一听说之后,微笑点头,说“很好啊!很好啊!不过,你还需要进一步努力”过了一段时间,颜回又高高兴兴地来了,说“老师,我有进步了!”孔子说“你所说的进步是指什么呢?”颜回说“我忘记仁义的存在了J仁义,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所在儒家倡导仁爱正义、宽惠正直等道德规范,希望每个个体从道德上自我要求,进而影响他人,从而实现大同世界,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是,庄子认为,伦理道德也是一种任人利用的工具,那些大奸大恶之徒,哪一个不试图把自己打扮成道德的圣人呢?如果说,礼乐尚属于外在的制度约束,而仁义已属于内在的道德意识颜回对于儒家思想(即世俗常规世界的观念)的否定,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孔子听说之后,微笑点头,说“很好啊!很好啊!不过,你还需要进一步努力”又过了一段时间,颜回再次来到孔子家里,还未等他开口,孔子已经从他的神情气度之中感受到了某种与众不同的东西颜回说“老师,我有进步了”孔子说“你所说的进步是指什么呢?”颜回说“我坐忘了J孔子非常吃惊,并且有些不解,说“什么叫‘坐忘?颜回说“忘记了自己的四肢形骸,忘记了自己的固有观念与思想,摆脱了由生理带来的欲望,摆脱了静止的、片面的、自我中心的意识,而与自然大道融通为一,这就叫‘坐忘孔子带着无比钦敬的口气感叹道”与大道浑然一体就不会有偏好,如阳光普照大地;顺应自然的变化就不会执着、凝固,如昼夜、四季流转不息你果然成为了贤人啊!我孔丘也要追随在你的后面了!”原文颜回曰“回益矣益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未他日,复见,曰“回益矣“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J J“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J通,此谓坐忘”仲尼口“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庄子•大宗师》)之十一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古以来,众说纷纭无论是赞扬,或是诋毁,每个人都在自己心中描画了一幅不同的图像庄子的时代,距离孔子逝去还不过一两百年,对于孔子的理解也早已是人言人殊了就拿庄子和他的好朋友惠子来说,两人的看法就大不相同这天,庄子又和惠子一起在濠水边散步,途经一片草地,茵茵绿色中白石错落,十分可爱两人遂倚石而坐,俯听流水,仰看浮云,享受着自然的厚赐微风习习,蓝天上白云自在变幻,时而像盛开的花朵,时而像急驰的骏马,刚才还是一大团又轻又软的棉花,转眼就变成透明飘逸的丝丝缕缕……真是自然自在、无执无碍!这使庄子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推了推身边快要睡着的惠子,说“孔子活到六十岁,而六十年间他的处世态度始终随着时世的变化而变化当时认为对的,后来则认为不对因为心中从不执着于一个僵死的是非标准,所以他好像并不知道现在所认为对的,就是五十九岁时所认为不对的”联系到孔子的一些言论事迹,庄子这番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孔子曾说“言必信,行必果,硅羟然小人哉!”(《论语•子路》)有一次,孔子带着一帮弟子路过卫国的蒲邑,正碰上蒲邑反叛卫国蒲人将孔子一行包围起来,提出一个条件只要孔子不去卫国,就放他一条生路孔子答应了,双方指天发誓,签下盟约可是,孔子刚一出蒲邑东门,就吩咐赶马车的子路往卫国都城进发子贡在一旁忍不住发问“老师,我们刚才不是签订盟约了吗?可以毁约吗?”孔子回答道“我们是在受到要挟的情况下签订的盟约,那样的盟约老天爷也不承认(《史记•孔子世家》)当然,订盟与毁约这件事情本身只是孔子应变的一种策略,但也可以说明,孔子待人处事绝不执着拘泥,而是善于审时度势正因为如此,孔子在评价两位著名的卫国贤人时,对于无论国家政治黑暗或清明,都始终正直如一的史鱼,只是感叹“直哉史鱼”!而对于“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怀之(即隐居)”的遽伯玉,才发出“君子哉!遽伯玉!”的高度赞美所以孟子说,孔子是“圣之时者”(《孟子•万章章句下》)对于庄子的这番议论,惠子想了想,回答道“这是因为孔子是一个非常勤奋而又博学的人,所以他能做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不过庄子并不赞成惠子的分析,他说“我认为,孔子已经超越了用智用力的常人的状态,达到了道的境界,有如天地自然阴阳四季的变化,是不需要言语的阐释的」他停了停,又说道“孔子曾经说过人从天地自然禀受才质,蕴含着天地的灵性而生,本来就是自然的一分子在绝对自然的状态中,他发出的声音就是音乐,说出的话语就是法度因此,圣人治天下,顺应众人之心利与义,好与恶,是与非,我皆无言,皆由众人之口来宣说就好比四季变迁,而天地无言,借由春风、夏雨、秋霜、冬雪来明示一样于是,人人心服,不敢违逆,无需作为而天下自定J说到这里,庄子情不自禁大声感叹“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我赶不上他啊!”呵呵!不知大家发现没有,听来听去,庄子所说的孔子似乎与我们一般所了解的孔子越来越不一样了,俨然就是一位主张法天法地、无为而治的道者而且,遍查古籍,这段“孔子曾经说过”的话,似乎也只有庄子“听说过”,看来又是一段庄子式的“重言”一一即借前贤之口表达自己思想的言论不知为何当时惠子没有反驳他?或者,惠子的反驳被编书的庄子或庄子的弟子或再传弟子们删去了?原文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J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知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鸣而当律,言而当法,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藕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庄子•寓言》)十二孔子求教于老子“孔子问礼于老子”是思想史上一大疑案,钱穆先生《孔子与南宫敬叔适周问礼老子辨》(《先秦诸子系年》)汇集前人诸多辨难,又自添新证,详加考辨,得出的结论是“其年难定”、“其地无据”、“其人无征”、“其事不信”不过,这一结论并未成为学术定论,至今仍有不少学者持反对意见老子与孔子,作为中国思想史上道、儒两大学派的创始人,他们的会晤,无疑是后人最所乐见的一段思想文化佳话,《庄子》就曾多次给予过描述在庄子笔下,孔子不仅向老子问礼,更曾问道、谈仁义、诉说自己人生理想的失落与无奈……虽然《庄子》文本“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庄子•寓言》),这些描述的历史可信度很难求证,但仍清楚地表明庄子相信或者说希望这两位前辈贤人曾经像老朋友一样常相晤谈,而他自然也很愿意借“老孔之会”来发挥他自己的思想何谓圣人?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称得上是得道的圣人?应该怎样修道才能达到道的境界?怀着这些疑问,孔子前去拜访老子孔子问老子说“有人修道好像就是刻意地标新立异,不可以的说成可以,不是的说成是的,总是违逆常情常性例如,从常识来说,‘坚白石本是一个整体,质坚与色白两种属性是相互渗透地结合在一起的,而名辩家却说质‘坚‘、色白是可以脱离‘石而独立存在的实体,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像高悬在天空中的日月一样清楚易见请问,这样的人可以叫做圣人吗?”老子说“这只能算是有才能的人被自己的才能所牵累,而使自己形体劳苦、身心扰乱就好比狗因为善于捕猎而使自己沦为人们的捕猎工具,猿猴因为行动敏捷而被人们抓来表演逗乐孔丘,我告诉你,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我们不能了解也不能言说的世间一切有形之物都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且无往不在变化之中,没有什么是可以与无形无状的自然之道共存的有动便有静,有生便有死,有兴便有废,都是自然而然的,我们无从探究其所以然因此,修道之人,如能了解这一点,便能忘物一一即超越于现象的迷惑,进而‘忘天一一即超越于对本质的执着,这样就可以称之为‘忘我了而人与自然大道的区别就在于有我,达到了‘忘我之境的人,便与自然大道没有了区别,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之为圣人J原文夫子问于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辩者有言曰离坚白若县宇若是则可谓圣人乎?”老聃日“是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执狸之狗来田,田狙之便来藉丘,予告若,而所不能闻与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有形者与无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其动止也,其死生也,其废起也,此又非其所以也有治在人,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已,忘已之人,是之谓入于天J(《庄子•天地》)仁义是人的本性吗?孔子潜心著述,穷数年之力,整理修订了《诗》、《书》、《礼》、《乐》、《易》、《春秋》六大儒学经典看着书架上堆积如山的卷轴,他既感欣慰,又觉忧虑欣慰的自然是多年夙愿终已实现,前代灿烂的文化遗产传承有望;而忧虑的是,四海之内,烽烟遍地,这些耗尽自己一生心血的著作恐怕难免战火的焚劫“放在什么地方比较安全呢?”他愁眉不展,冥思苦想突然,他眼前一亮“各国诸侯虽然你争我夺,攻城掠地,但是表面上仍是尊奉周天子,看来,位处西部的周王室应该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J“可是孔子脸上的兴奋又变得有些黯然,他沉吟道“我不过是一介平民,要将著作奉送王室图书馆,J还得有人推荐才行啊”弟子子路一直侍立在旁,这时拱手向老师建议道“老师,弟子仲由听说,周王室掌管储藏典籍的史官老聃,目前引退在家您想藏书,不妨先去拜访一下他J孔子一听,高兴地说“嗯,好主意!”于是当天启程,跋涉多日,终于来到老子的家乡见面后,孔子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老子没有同意不过孔子并不气馁,他不慌不忙,引经据典,阐述六经的重要性,想说服老子老子静静地听了一会,插话道“太冗长了,能不能讲讲要点?”孔子稍稍有点尴尬,略加沉思后说道“要点就是仁义”老子说“请问仁义是人的本性吗?”孔子胸有成竹地说“是的君子没有仁便不能成长,没有义便不能生活仁义,真的就是人的本性,假如没有仁义,人又能做什么呢?”老子说“请问什么是仁义?”孔子应声答道“内心和谐安乐,兼爱万物没有私心,这就是仁义的实质J老子连连摇头“唉,你后面这句话很危险啊!讲兼爱,不是太绕了吗?讲无私,其实就包含了私J道家认为,一旦倡导美,就一定有丑的显现;如果倡导善,就一定有恶的存在,因为“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最好的办法是“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就像天地,既生长万物,又毁灭万物,既无所爱,亦无所不爱,一切因任自然这样还用得着讲什么兼爱与无私呢?对于这些观点,孔子并不了解,所以他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着老子老子说“先生您是想让天下不要失去秩序吗?”孔子点点头老子接着说“天地本来就有它固有的秩序啊,日月本来就是明亮的,星辰本来就排列有序,禽兽本来就依照天性群居,树木本来就扎根在土壤之中先生也效仿自然之德而行,遵循天地之道去做,就已经很好了又何必那么用力地高举着仁义的旗帜,这不就好比是敲锣打鼓地去寻找逃跑的人吗?唉,先生是在扰乱人的本性啊!”【原文】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因孔子曰“善J往见老聃,而老聃不许于是余番六经以说老聃中其说曰“大谩!愿闻其要其孔子曰“要在仁义仁老聃曰“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为矣?”老聃曰“请问何为仁义?”孔子曰;“中心物恺,兼爱无私此仁义之情也情老聃曰“意,几乎后言!夫兼爱,不亦迂乎!无私焉,乃私也夫子欲使天下无失其牧(牧治民的人,指国君或州郡长官这里引伸为通过管理而获得的秩序)乎?则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意,夫子乱人之性也!”(《庄子•天道》)三皇五帝是圣人吗?上次,孔子因为想要藏书周室而去拜见老子,跟老子说到六经的要点就是“仁义二老子对“仁义”之说颇不以为然,他说“簸谷扬糠的时候,如果细小的糠末进入眼睛,你会看不清东南西北;夏夜就寝的时候,如果有一两只蚊子围着叮咬,你会整晚睡不着觉仁义的毒害更为厉害,以至于让人心思昏昧,没有比这更大的祸乱了先生您如果想让天下不要失去固有的纯朴,您就依循着自然规律而行动吧,就像草木云霓,风起而舞,风止而静,始终与大道同一,又何必那么用力地标榜仁义,就好比敲着大鼓去寻找逃亡的人呢?白鹤不需要每天洗才白,乌鸦也不必天天染才黑乌鸦的黑与白鹤的白是它们的自然属性,外在的努力不足以改变;同样,名声与荣誉之类的外在东西,也不足以增加一个人固有的美质泉水干涸了,鱼儿们一同困在陆地上,它们向友伴呼出湿气,也从友伴那里吸取湿气,以自己仅存的水沫支撑着友伴,也靠友伴的水沫支撑着自己,这种互助友爱的精神固然可贵,可我却认为,与其倡导这种友爱精神,不如将它们放回江湖,让它们自在悠游,彼此相忘!”孔子见了老子回来,三天都没有说话弟子们试探着问道“先生见到老聃之后,给了他什么样的规劝?”孔子感慨地说“如今我是真的见到龙了!龙是变幻莫测的,有时浑然一体,有时飘逸灿烂,腾云驾雾,以天地自然之气颐养自身在他的面前,我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哪里还能给予他什么规劝呢?“子贡非常好奇“如此说来,真的有安居无为而神游如龙、像深渊般静默却蕴蓄着雷鸣般的巨响、发动起来像天地一样变幻莫测的人?我也可以去见见吗?”于是,便以孔子弟子的名份去拜见老子老子正随意地坐在堂上,听完子贡的自我介绍后,他轻声回应道“我已经年纪老大,你对我有什么指教?”子贡朗声说道“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方式不同,在历史上却都拥有同样崇高的声誉只有先生您认为他们不是圣人,为什么呢?”老子和蔼地说“年轻人,你走近一点!你能不能说说他们治天下有什么不同?”子贡自信地回答道“尧将帝位禅让给舜,舜将帝位禅让给禹,大禹用辛劳,商汤用武力,文王顺从商纣王不敢反叛,武王反叛商纣王不肯顺从,所以不同”老子招招手,说“年轻人,你再走近一点!我跟你说说三皇五帝治天下的事情黄帝治理天下,使民心淳朴无分别,有人父母死了不哭,也没人指责他;尧帝治理天下,使民心相亲相爱,有人因为亲近父母而疏远了其他人,也没人指责他;舜帝治理天下,使民心彼此竞争,有的孕妇怀孕十个月生下婴儿,婴儿生下来五个月就能说话,还没学会笑就能区分人我,人开始有短命的;大禹治理天下,使民心机巧多变,人人都有机诈作伪之心,依靠武力使人顺服,认为杀盗不算杀人,各怀私心戒备他人,天下都是这样,因此天下震惊,儒家和墨家都兴起了开始还讲究伦常秩序,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跟你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是治理,实际上祸乱天下没有比他们更严重的了三皇的心智,在上扰乱了日月的赫赫光明,在下违背了山川的精微本性,中间破坏了四时的运行,他们的心智比蝎子的尾部还要毒,使最微小的动物都不能安于性命的自然真实,而他们还自以为是圣人,不是很可耻吗?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羞耻之心?”子贡惶恐不安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文】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日“夫播糠迷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咂肤,则通昔不寐矣夫仁义惨然乃愦吾心,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彳桀彳桀然揭仁义,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同变”);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峋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日“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日“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不,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日“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发动如天地者乎?赐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子贡日“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老聃日“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不老聃曰“小子少进!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差等)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孕妇十月而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天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归,女何言哉!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惨于蛎蚕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亦可耻乎,其无耻也?”子贡蹴蹴然立不安《庄子・天运》孔子得道几次拜见老子之后,孔子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重新思考了很多问题这天,他又来到老子的家里,和他谈起自己的思考与疑惑孔子对老子说“我研究《诗》、《书》、《礼乂《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很久了,熟悉经中记载的所有前代典章制度怀揣着这些学识,我游说了七十二位君主,跟他们讲解先王的治国方略,阐明周公、召公的业绩,可是没有一位君主采纳太难了啊!是世人难以说服?还是治国方略难以彰明?”老子回答道“真是万幸啊,您没有遇上一位治世之君,否则您一定会成为他的笑柄!六经中记载的种种,不过是先王真性的外在显现所留下的陈旧痕迹,哪里是他们的真性所在?如今您谈论的这些东西,就好比是先王走路时留下的足迹足迹是鞋子留下的,但足迹哪里就是鞋子呢?白携鸟雌雄相望,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雌鸟便能孕育新的生命;有一种虫子,当风吹过时,雄的在上风叫,雌的在下风应答,也能孕育新的生命;还有一种动物,自身即具备雌雄两性,可以独立孕育新的生命这说明什么呢?万物的本性不可改易,自然的规律不可变更,时间不可停驻,大道不可堵塞顺应本性即是顺应规律,与时俱往便是合于大道如果合于大道,则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如果违背大道,则没有什么是可以的J听完这些话,孔子默默地回到家里,冥思苦想,整整三个月没有出门,直到有一天,他感到心思敞明、豁然开朗于是,他又一次去拜见老子他激动地说“我明白了!乌鸦喜鹊在巢里孵卵而生,鱼儿借助水里的泡沫而生,蜜蜂则是变化而生,尽管方式各不相同,万物无不代代相生再看看人的世界,同一家庭,弟弟出生后,父母的爱便不免有所偏移,于是做哥哥的就会因失落而啼哭由此可见,自然化育的结果是均等的,而人情却无法均等,所以圣人的言行都要效法天地自然现在,我才终于知道过去失败的原因了,因为我太久没有与自然造化为友!不与造化为友,怎么能教化别人呢?”老子满意地说“嗯,不错!孔丘得道了!”【原文】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借为“迁”,迁,进也)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余句用甚矣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夫白腐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乌鹊孺,鱼傅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庄子・天运》道的境界一天,孔子去拜访老聃,老聃刚洗完头,正披散着头发晾干院子里浓荫匝地,日暖风轻,老聃凝神伫立,沉寂澹然如泥塑木雕一般孔子觉得不便打扰,于是退立一旁静静地等待过了一会儿,老子转过身来,招呼孔子在庭前坐下孔子说“我是眼花了呢?还是真的就是这样?刚才我看到先生身体直立不动,就像枯槁的木头,似乎已经超越万物、远离尘世而独立自存J老聃淡淡地说“那时我的心漫游在未始有物的混沌虚无之境J孔子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子说“这种境界很难让外人知晓,它不是智慧所能了解的,更不是语言所能论议的,不过,我还是试着为你说个大概吧阴气的极至肃杀寒冷,阳气的极至炎热炽盛寒冷之气出于天,炎热之气出于地,两者相互交通融和,万物得以生成好像有人为这一切制定了规则,但我们看不到那人的存在消亡又生息,盈满又空虚,有时晦暗,有时明亮,日日更改,月月迁转,每天都在变化,却不是每天都能看出变化生萌发于未聚之际,死归宿于已散之时开始与结束这一对相反的概念,在时间的轴上,你永远找不到那个真正的起点和终点若不是无形的大道,谁是这一切的主宰呢?”孔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所谓“未始有物的混沌虚无之境”原来就是千变万化的现象之下的宇宙本真,即道的境界他想,当心与道同游时,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于是,又请求道“请跟我说说游心于大道的情景J老聃说“能够游心于大道,那是至美至乐的体味至美之境而游于至乐之境,就可以称为至人了”至美至乐?噢,那是怎样令人神往啊!孔子恳切地说“我希望听听游心于大道的方法”老聃说“食草的动物不怕变换草泽,水生的虫类也不怕变换水域,这是因为只发生了小小的改变,而没有失去根本的需要,所以喜、怒、哀、乐等情绪就不会侵入内心天地之间,万物一体如果你体会到这一点,便能将自己四肢、五脏、六腑、发肤都视同泥土灰尘,面对死生、终始就如同面对昼夜的变迁一样,不会让你的心胸扰乱,又怎会在意得与失、祸与福的区别呢?得失祸福之于人,就如仆隶之于君主将这些身外的附属之物抛弃,就像抛弃泥土一样,因为知道自身比那些东西珍贵得多,自我的珍贵不会因为这种改变而失去况且,世界千变万化没有穷尽,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已经得道的人便能了解这一点J天地之间,万物一体……死生有如昼夜变迁……得失祸福之于人,就如仆隶之于君主……孔子在心里默默诵记着这些话语,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同时也更深深感到老子真是与天地合德的至圣,唯一的区别只是,天地无言而万物无不受其影响,老子却仍需借助言语妙论来开示自己想到这里,孔子说道“先生您的德性可与天地齐美,却仍然需要借助至言妙理来帮助我修养心性,那么古代的君子又有谁能免于这样做呢?”老聃说“不是这样的河水清澈,滔滔流淌,滋润万物,并无任何刻意的作为,只是顺应它才质的自然而已古代的至人,他们的德性,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在的修饰,而万物无不广受影响,就像天本来就高,地本来就厚,日月本来就明,又何需再作什么修饰呢?”孔子辞别老子回来后,对弟子颜回说“我对于道的理解,大概就像酒瓮里的小飞虫对于瓮外世界的了解一样!如果不是老聃先生揭除我眼前的蔽障,我真不知道天地是如此广大完全J【原文】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干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丘也眩与?其信然与?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J老聃曰“吾游心于物之初J孔子曰“何谓邪?”日“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尝为汝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所穷非是也,且孰为之宗!”孔子曰“请问游是J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至孔子曰“愿闻其方J日“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肢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隶也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己为道者解乎此J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脱焉?”老聃曰“不然夫水之于沟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孔子出,以告颜回日回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全《庄子•田子方》名所带来的灾难啊!你没有听说过吗?名利之心,连尧帝、大禹这样的圣人都不能克制,何况你呢!不过,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且说给我听听J原文颜回见仲尼,请行日“奚之?”日“将之卫」日“奚为焉?”日“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回尝闻之夫子日‘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愿以所闻,思其所行,则庶几其国有廖乎!”仲尼日:“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已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且德厚信虹,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述)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育其美也,命之日苗人苗人者,人必反蓄之,若殆为人苗夫!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目将荧之,而色将平(变)之,口将营之,容将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日益多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彳区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庄子・人间世》)后记本段文字有两处与传统解读相异其一是“且苟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参考曹慕樊《〈人间世〉新义》,对“贤”与“不肖”的理解更符合庄子思想其余各家所解都是依据儒家思想,有违庄子原意其二是“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几句,各家解释都认为“求实无已”、“求名实者”是指丛枝、胥敖、有扈三国国君,尧、禹之德也不能感化他们,只好进行攻伐这种理解完全是儒家式的,认为尧、禹必定没有任何错误,错误都在别人而庄子恰恰不这么认为《齐物论》中就有尧无端“欲伐宗、脍、胥敖”的故事,并借舜之口对尧进行了委婉的批评对于儒家尊奉的三皇五帝之世,庄子恰恰视为乱世的源头之二:虚室生白,吉祥止止颜回要去卫国,劝谏专断跋扈的卫君,拯救卫国百姓,而孔子认为颜回自己的心性修养尚未达到足够的境界,很难担此重任不过,孔子还是希望听听颜回自己的想法,到卫国后打算如何自处颜回说“我打算做到端正而谦虚,努力而专一,先生您认为这样可以吗?”孔子连连摇头“唉,这怎么可以呢?端正而谦虚,努力而专一,这其中包含着多少刻意和勉强,表明你的谦虚与专一都不是发自内心、自然而然,仍有内外之别表面上故作谦虚,假装平和之色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和,平常人也都是可以做到的借此来减少别人对你的不满,以求自己内心的畅快这样的做法称之为细行小德尚且不可,何况是大德呢!这样去规劝卫君,他必定是固执不化,即使表面附合而内心也不会真的采纳这样的方法又怎么可以呢?”颜回想了想,又说“那么我做到内心质直而外表随顺,引用成说而上比古人内心质直,就是与自然同类与自然同类的人,他清楚国君和自己都是天地自然所养育,没有高低贵贱之别,所以完全不会在乎自己的话语是否会得到国君的赞扬或反对假如能做到这样,人们称之为天真无邪的儿童这就叫与自然同类;外表随顺,就是和常人同类面见国君时,手持笏板,鞠躬跪拜,人人都这样做,我敢不这样做吗?和大家一样地举止言动,世人就不会非议我这就叫和常人同类;引用成说而上比古人,就是与古人同类引用的言论虽然都富于教益,批判现实才是我真实的意图所有的话语都是古已有之,并不是我的个人独见假如做到这样,言语虽然直率,却也不会因此而得罪这就叫做与古人同类先生您认为这样是否可以呢?”孔子说“唉,这怎么可以呢?真正的有道高人都是师法自然,与天地合一,无我无心,而万物俱化你所谓与自然、与常人、与古人同类,未免太过繁复,师心自用,虽然可以使你免于罪咎,却并不能感化卫君”听完孔子的评论,颜回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说“我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请问先生有什么办法教我?”孔子说“你先去斋戒吧,我再告诉你当你怀着固有的成心来听我的建议,又怎能改变你的观念呢?如果这么容易,那就不合自然的道理了J颜回说“学生家贫,不饮酒,不吃荤已经好几个月了请问像这样,可不可算是已经斋戒了?”孔子摇了摇头,说“这是祭祀的斋戒,不是心斋J“请问什么是心斋?”孔子说“首先,你要专一心志;然后,你要听而不闻,潜心体会;最后,你要进入忘我之境,只有气与自然相交会因为,我们的耳朵仅仅能够听到世间的喧嚣,我们的心仅仅能够感应世间的表象,气则是空明而能容纳万物的当你达到空明的境界,自然之道就会在你心中显现空明之境,就是心斋”领受了孔子的教诲,颜回立即退居书室,屏心静气,实行心斋突然,他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立即出来拜见老师“学生没有心斋之前,能清楚地感觉到自我的存在;心斋之后,发现不再有自我先生您说这算不算达到了空明之境?”孔子含笑点头,说“心斋之理已尽于此,现在我可以跟你说说去卫国的事情了J对于这位特别颖异的弟子,孔子确实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说“你去卫国,要做到不为名位所动,卫君能接受你的意见就说,不能接纳就不说,去除种种是非、人我、荣辱、祸福之心,心灵纯一,了无杂念,待人处事皆因应自然,这样就差不多了J孔子招了招手,和颜回一道站在窗前窗外邻舍里,一人在台阶上闲坐,一人在庭院里行走孔子说“你看,人不走路是容易的,走路不留下行迹那就太难了同样,隐居避世、超然尘外也是容易的,但是身处红尘俗世,而要无心无欲、不为一切是非荣辱所动就很难为人欲所驱使容易作伪,顺应自然则难以作伪顺应自然,无心而为,当然是完全超出俗世的常识,就好比世人皆知有翅而飞,却没听说无翅而飞;世人皆知有智而能知,却不知无智而能知观照你的内心,空明的心境会生出光明,吉祥总是聚集在宁静的心地如果心境不能宁静,那就叫形坐而心驰在心斋中达到忘我的境界,则耳目所见的一切皆不能扰乱我的心智,心境空明至此,就连鬼神也会来依附,何况人呢!这样万物都可以感化,禹、舜的有为之法,伏羲、几遽的无为之治,则可包容其间,浑然一体,运用自如,何况是其他呢?”原文颜回日“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日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管,其庸诅可乎!”“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靳乎而人善之,靳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踞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谪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不为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日“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J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其仲尼日“斋,吾将语若!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嗥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有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葩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狗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遽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庄子■人间世》后记本文解读,多参考宋代吕惠卿、王雪及当代曹慕樊的阐释也有部分参酌陈鼓应、陆永品注本之三战,[栗的使者楚国大夫诸梁,字子高,是楚庄王的玄孙他的封地在叶县,便自称为叶公一天,他接到国君的命令,叫他出使齐国这是一项艰难的使命,受命之后,他忧思困苦,寝食难安于是,专门去孔子的府上拜访,想得到一些指教他说“国君交给我的这个使命非常重要而且难度很大,我去了齐国后,齐国待我一定是表面上极尽礼遇却不急于承诺实际的事情一个普通人尚且不会被轻易说服打动,何况是诸侯呢所以对这次出使,我感到很害怕J诸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接着说“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事情不论大小,很少有不合道而会有好结果的事情办不成,便免不了受君主的惩罚;事情办成了,也免不了因心劳力瘁而导致阴阳失调之病不管办成办不成都不会留下任何不良后果的,只有那些有德者才能做到孔子点了点头,说“没错J诸梁哭丧着脸说“自从受命之后我食不知味,饮食大减,我家的厨师都清闲得无聊了可谓是’朝受命而夕饮冰,心里火烧火燎啊,我是不是已经得了内热之病?事情还没办,我已经心劳力瘁而致阴阳失调之病了;假如事情办不成,还要遭受国君的惩罚这是双重的厄运啊,我怎么能承受呢?先生啊,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孔子说“人生有两大法则其一叫‘自然天性,其一叫‘社会道义子女爱父母,就是自然天性,这是系结于心而不可解除的;臣子事君主,这是社会道义,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不会没有君主,这是天地之间无法逃避的这就叫做人生的大法则所以,子女侍养父母,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要使他们安适,这就是孝心的最高体现;臣子事奉君主,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要让君主放心,这就是忠心的最高体现;有德者修养自我心性,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是非如此不可的,因而坦然接受,没有悲喜之情扰乱心境,以淡然之情接受难以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情,忍受难以忍受却不得不忍受的痛苦,这就是德性修养的最高体现作为国君的臣下,这就是你人生的一个不得已,也就是说,你别无选择遇事就舍身忘我地去做,哪里还有闲暇去贪生怕死呢?你这样去做就可以了J“是的,不得已,不得已,忧也得面对,怕也得面对……”诸梁低头喃喃自语孔子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些我听到的话大凡国与国相交,邻近国家的友谊可以通过具体事情的验证来保证,而相距遥远的国家的友谊则全凭言语来维系言语需要使臣去传递传递两国、两君之间喜、怒的言词,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人在喜、怒的情绪状态下,都很容易失去理智而偏离实际两国交好时必定有许多溢美之辞,两国交恶时必定有许多过激之辞凡是过分的言辞都是荒谬的、不符合实际的荒谬的言辞使人迟疑不信迟疑不信则传话的使者遭殃所以《法言》上说传达真实的言辞,不要传达过分的言辞,那就差不多可以避免灾祸诸梁连连点头,说“我记住了,记住了孔子接着说J“那些以技巧斗力的人,开始的时候都抱着娱乐的心态,所以明来明去,渐渐地好胜之心一起,便往往会使出阴谋,有时甚至诡计百出;那些出于礼节应酬而饮酒的人,开始的时候都规规矩矩,慢慢地酒意上来,便往往胡言乱语,有时甚至放荡无忌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刚开始时诚实相待,到最后彼此欺诈;刚开始时都很单纯,到后来就变得复杂”“是啊,这样的情况在生活中见得太多了!”诸梁感叹道孔子又说“所以,言语就好比江上的风波,无言则物不能扰,有如那一平如镜的水面,天地万物清晰地映照其中;有言则杂乱纷呈,好似那波涛汹涌的江河,顿失了水的清静本质风波容易激起动荡,而人一旦失去了纯净空明的心境就容易陷入危险正因为如此,人处于愤怒的状态时就容易说出没有任何根据的偏激言辞,好像野兽将死时会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因为气息不畅,于是心生恶念如果做事太苛刻,就会引起别人的报复之心,你可能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假如自己做的事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谁会知道将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所以,《法言》上说‘不要试图改变所受的使命,也不要强求事情的成功任何刻意之举都是过度,无异于掴苗助长改变所受的使命、勉强把事情办成都是很危险的两国间的交好需要长久的经营,而两国间一旦交恶便不可挽回,难道不应该慎重吗?总之,你只要以无心的状态去顺应事物的发展变化,将履行必须的使命作为自我心性修养的过程,这就是最好的了又何必忧心忡忡地思虑这次出使会有怎样的结果呢!不如坦然接受当然,这不是很容易做到J原文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仲尼日“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日“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远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日‘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的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弗然,于是并生心厉克核太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日’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庄J子•人间世》)之四楚狂之歌孔子周游列国来到楚国,楚昭王十分高兴,他早就听说孔子是当代圣人,打算赠给孔子七百里地的封邑,以示崇高礼遇,让天下诸侯都知道楚国举贤与能、志存高远可是,昭王身边的大臣们却不乐意了,出于各种各样不同的目的进行阻止孔子在楚国的处境顿时变得十分微妙这天,孔子正在寓所抚琴抒怀,忽听窗外有人高歌“凤凰啊凤凰,你那知时而现的敏锐德性为什么变得衰颓?美好的未来世界我们遥不可及,辉煌的往日盛世也早已不可追回!天下有道,圣人可以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只能全身而退今天的时代,再高的智慧又岂能有所作为?也只不过可以免受伤害!”歌声苍凉沙哑,一声声撞击在孔子的心头他起身来到窗前,只见那歌者乱发披肩,在门前且歌且舞;“无为于世、全身远害的福报啊,源自于恬淡自然的心性,恰如羽毛般轻盈,人们却不知道顺手取来;有为于世、临渊履薄的灾祸啊,衍生于不息的向外求取,恰如大地般沉重,人们却不知道努力避开算了吧!算了吧!在人前显示自己的美德,那是取祸之道;危险啊!危险啊!那是自投罗网,画地为牢”孔子倚在窗前一边聆听,一边透过窗根细细打量歌者狂放不羁的举止间有种难以言说的超然远韵,乱发斜遮的双眼透着睿智和深沉……莫非,他就是著名的楚狂接舆?听说他姓陆,名通,字接舆德性高尚,学识渊博,因为厌恶楚国的政治乱象而不肯出仕,躬耕而食一天,楚王派使者携重金登门造访,请他治理长江以南的大片土地接舆笑而不答,使者只好告退不久,接舆的妻子从外面回来,发现庭院里留下深深的车辙,她有些吃惊,对接舆说“先生,您从小秉持道义,难道现在年纪老大反而要抛弃?为什么庭院里留下那么深的车辙呢?”接舆便将白天楚王派使者造访的事情告诉了妻子,妻子说“你答应他了吗?”接舆说“没有”妻子说“国君来聘请而不接受这是不忠,但是假如接受了就是不义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吧!”于是丈夫挑着锅碗瓢盆,妻子背着织布机连夜离开了他们的住所,从此改名换姓,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想到这里,孔子说“没错,这歌者一定就是接舆!”他连忙开门,想请接舆进来细谈谁知他刚一露面,那歌者就急急远去,边走边唱“那长满尖刺的迷阳草啊,请不要挡住我的脚步转着弯儿走啊,转着弯儿走啊,不要刺伤了自己的双足……”歌声渐渐消失在远方,孔子怅然若失,伫立良久原文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日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己乎,己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吾行郤曲,无伤吾足」(《庄子•人间世》)之五:圣人王殆鲁国有位因受刖刑而砍了脚的人名叫王珀,最近兴办了一所私学,前来报名的学生十分踊跃,开学不过半个来月,门下弟子的人数竟然与大教育家孔子差不多了孔门弟子常季每天上学都会从王氏私学门前经过,看到那里的火爆场面觉得很不可理解因为在常季心中,自己的老师孔夫子才是天下第一的圣人,现在突然冒出个王殆,还是个断了脚的残疾人,居然也有那么多人前往问学,实在是太奇怪了这天,课后自由提问时间一到,常季第一个举手,他说“老师,我有个问题最近有个叫王殆的人兴办了私学,不知您知不道?王殆是个断了脚的残疾人,现在追随他学习的人竟然和老师门下弟子一样多了一一差不多有一半的鲁国人都在跟他学习而更奇怪的是,听说他立不施教,坐不议论,跟随他学习的人总是空虚而来,充实而归难道有不用语言的教导、不露痕迹潜移默化的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弟子们纷纷点头,交头接耳看来,这不是常季一个人的疑问孔子说“王殆先生,他是圣人我还没有去向他请教已经落在众人后面了我准备拜他为师,何况是那些不如我的人呢?岂止是鲁国,我将要引导全天下的人向他学习J弟子们都觉得不可思议,说“他是个断了腿的人啊,竟然会胜过老师您,那么普通人更没法和他比了假如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的心智有怎样的独到之处呢?”孔子说“死生是人生最大的事情,却不会影响他;即使天翻地覆,也不会让他有所失落他确实是无所待于外,所以不随外物而变化;他视万物的变化为必然,所以毫不惊怪,更不违忤,而能执守事物的根本”孔子的这番话说得大家一头雾水,同学们个个面面相觑,还是常季比较勇敢,他问道“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常人往往只看到事物的表象,以充满分别之心的眼光来看待万物,所以觉得肝与胆就像楚与越一样相差很远;而像王殆先生这样的得道者,则能透过事物纷纭的表象看到其本质的同一性达到了这样境界的人,耳中所闻、目中所见的一切都没有任何不合心意之处,混同物我,无好无恶,心灵自由地漫步在和谐的自然以超然之心将包括自我在内的天地万物视为一个整体,死生尚且如白天黑夜的变换一样平常,何况是断脚呢?所以,在他看来,断脚就像是抖落掉衣上的灰尘一样常季说“王苑不过是进行自我修养而已,他用智慧去领悟具有分别作用的心,又通过具有分别作用的心去把握无好无恶无分别的真常之心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追随他呢?”孔子说“人们想要观照自己的影像时,都不会在流动的水面而是在静止的水面,唯有静止的水面才能使面前的事物静止并清晰地呈现接受生命于大地的植物,唯有松柏禀受自然的正气,所以它由冬历夏,四季青青;接受生命于上苍的人类,唯有尧舜禀受了自然的正气,所以他们会成为万民的首领内有正气的充盈则能像松柏一样静定,像尧舜一样引导众人那葆有自然之德的圣人必定会有些迹象显露,就像勇者会有英勇无惧的事实一样勇士敢于单刀独闯千军万马的敌营,只是为了赢得勇敢之名就能这样舍生忘死,何况是王殆这样的圣人呢?圣人体道,与道合一,所以能主宰天地、苞藏万物;生死不虑,而视六骸为寄寓之所;视听不用,而以耳目为可有可无;他将天地万物视为一个整体,始终未曾丧失本真之心他早已超尘绝俗,所以人们都很乐意追随他他又岂肯以吸引众人为意呢?”原文鲁有兀者王者,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常季问于仲尼日“王殆,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日“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常季日“彼兀者也,而J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日“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日“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常季日“彼为己以其知得其J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为最之哉?”仲尼曰“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唯止能止众止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正,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尧舜独也正,在万物之首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庄子•德充符》)之六:叔山无趾鲁国有位叫叔山的人,曾经因为受到刖刑而被砍去脚趾,只能依靠脚踵来行走,所以,人们都叫他叔山无趾一天,他去拜见孔子谁知孔子一见他就说“您过去行为不谨慎而犯法,造成了现在这样的残疾虽然今天你来向我请教,可是又怎么来得及挽救呢?”孔子的话让叔山无趾非常失望,他想这难道就是人们交口称赞的圣人吗?这几句话实在是说得太没水平了!所以,他不满地回答道“没错,过去我因为不识大道而轻率地对待自己的生命与身体,所以断了脚但是,我今天前来求学,是认为自己还有比脚更尊贵的东西存在,希望能够努力地保全它我们都知道,苍天会笼罩一切,大地会承载一切,我以为先生您就像苍天与大地一样,哪里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啊!”几句话说得孔子面红耳赤是啊,人之为人,神为本,形为末,德性未亏才是真正的健全,所以至德之人与道合一而忘其形骸,断脚又算得了什么呢?后世西哲有云“事物之直接存在,就好像一个空壳或帏幕,在其内或其后,尚蕴藏着本质”事物的本质才是永久不变的存在他忙说“真是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浅陋了!先生您为什么不进来坐坐呢,请把您知道的道理讲给我听J但是叔山无趾什么也没有再说就走了孔子回头对弟子们说“弟子们,你们要努力啊!叔山无趾是一个断了脚趾的人,还努力求学以弥补以前犯过的错,何况形体完全的人呢!”尚未走远的叔山无趾听到这番话,更觉不以为然因为他所要追求是的成为一位全德之人,而达到全德境界的至人,以天地自然为师,泯灭了死生、是非之念,而世间所谓善恶更只是幻象他来到老子的家里,对老子说“孔子还没有达到至人的境界吧?他为什么常常来向您请教?他的心中存着那么强烈的善恶之念与分别之心,期望以好名声传闻于世,他不知道‘至人无己,圣人无名吗?他不知道至人认为名声是自我的枷锁吗?”老子说“你何不让他明白死生并无区别、可与不可本为同一,让他泯灭生死、是非之念,解除心灵的枷锁,这样不是很好吗?”叔山无趾说“至人无己,生死、是非之念自然不萦于心,并非有意而为之孔子既然还没有达到至人的境界,则不免于自然加给他的刑罚,别人怎么可以帮他解除呢?”原文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仲尼曰“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焉,吾是以务全之也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孔子曰“丘则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无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无趾语老聃曰“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彼何宾宾以学子为?彼且靳以^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无趾曰“天刑之,安可斛!”(《庄子•德充符》)之七:丑男哀箱它去国多年,孔子于鲁哀公十一年回到故乡鲁哀公非常高兴,常常请孔子来宫中闲谈一天,鲁哀公说“卫国有位奇丑无比的人,名叫哀殆它,不知先生有没有听说过?”孔子点头答道“略有耳闻J哀公说“这个人外貌虽丑,却很有魅力,广受男女老少的喜爱男人们和他相处之后,个个都舍不得离开他;女人们就更不用说了,好些美丽的少女只见过他一面就请求父母说你们与其把我嫁给别人做元配夫人,不如把我送给哀箱它先生做侍妾据我所知,这样的女子还远远不止十几个呢J说到这里,鲁哀公也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他说“平时呢,也没听到他首先倡导什么,倒是只见他常常附和别人他既没有权力可以拯救他人的灾难,也没有钱财可以养饱别人的肚子,应和而不倡导,智慧也不见得超出一般的人,外貌还丑得吓人,可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那么喜欢和他亲近J这时,宫女们呈上茶点鲁哀公吃了一颗鲜果,接着说“我想,这样的人一定有异乎寻常之处,所以将他召到宫里,果然见他形容丑陋足以叫天下人吃惊可是,我和他相处了一个月,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他了;不到一年,他就成为我最信赖的人当时,国家正好没有宰相,我就想将国家大政托付给他您猜,他的反应怎样?”哀公故意卖了个关子,望着孔子,停了停,又说道“您可能根本想不到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无意应承,也未加推辞这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我真是自愧不如啊!最后,还是把国事委托给他可是没过多久,他就离开我走了从此,我心中忧愁若有所失,感觉在鲁国再也没有人可以与我共欢乐了您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孔子说“跟您说个故事吧我在楚国的时候,曾经看到一群小猪在刚刚死去的母猪身上吃奶,没过多久,这些小猪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抛开母猪逃走因为,尽管母猪形体依旧,但内在的精神生命逝去了,小猪们就感到它不再是自己的同类可见,小猪爱母猪,不是爱它的形体的,而是爱主宰它形体的精神生命所以,形与神二者,形是末,神是本J鲁哀公似有所悟孔子又说“战死在沙场上的人,安葬时用不上羽毛编织的棺饰;受了刖刑的人,无须爱惜自己穿过的鞋子因为有棺木才用得上棺饰,有脚才用得上鞋子战死的人没有棺木,受刖刑的人没有脚,这都是没有根本啊没有了根本,一切外饰也就没有了意义从前为天子选嫔妃,往往挑选那些不修指甲、不穿耳洞的女子,凡是做过别人妻子的都排除在外,不能入选形体的完整尚且能赢得天子的顾盼,何况是德性完整的人呢今天,哀箱它不用开口就能赢得别人的信任,没有功劳而人们都愿意亲近他,君主想把国政委托给他,还担心他不接受,这一定是才全而德不形的人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才全?孔子说“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等种种不同的人生际遇,都是事物的变化、自然规律的运行,就像白天与黑夜的轮转,不是人的智慧所能掌控的了解了这点就用不着因际遇的变化而扰乱本性的平和与心灵的纯静,始终保持心境的安逸自得而不失于愉悦,无时无刻不与万物产生和谐的感应,一年四季都像有祥和的春风在心头吹拂这就叫做‘才全J鲁哀公又问“那么,什么叫德不形呢?”孔子说“平,是水完全静止的状态所以,静止的水面可以作为平的标准,内部保持极度的平静所以外面才会没有一点波动德,是完满和谐的修养德不形的人,万物都会与他亲近而不肯离开」听了孔子的这番话,鲁哀公深受启发有一天,他对孔子的弟子闵子骞说“原来我以国君的地位治理天下,执掌国家的纲纪,关心百姓的生死,自以为做得尽善尽美了直到我听了孔先生的一番话,才知道自己恐怕还差得远呢过去所做的一切,只不过辛苦劳碌、轻用自己的身体,对国家不仅无益反而有害所以,我觉得我与孔丘不是君臣,而是以德相交的朋友J原文鲁哀公问于仲尼日“卫有恶人焉,曰哀殆它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者,十数而未止也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人而矣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国无宰,寡人传国焉闷然而后应,汜而若辞寡人丑乎,卒授之国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日“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独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峋若皆粢之而走不见已焉豳,不得类焉豳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蓼资;刖者之履,无为爱之,皆无其本矣为天子之诸御,不翦爪,不穿耳,取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今哀殆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已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谓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郤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是之谓才全”“何谓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其国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J《庄子•德充符》之八三位好朋友子桑户是鲁国人,他生性放旷,不拘礼仪据说他曾在家里不穿衣、不戴帽接待了前来拜访的孔子,令孔门弟子十分不爽,他们纷纷质疑道“老师,您为什么要来见这个人呢?”孔子说“他本质纯美却缺乏文化与文明的修养,我想要劝说他有所改进”而孔子的到来,也同样令子桑户的弟子们很不高兴,他们也纷纷质疑道“老师,您为什么要见孔子呢?”子桑户说“他本质纯美却过于拘泥繁文缗节,我想要劝说他有所改变J当然,这次的会面,两人都没有达到各自的目的虽然彼此欣赏,毕竟道不同,所以没能成为朋友不过没过多久,子桑户就幸运地遇到了两位知己好友那是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子桑户独自在郊野散步,顺着一阵泠泠如水的琴音,步入一座修竹环绕的茅舍,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孟子反与子琴张没有任何寒暄,三人一见如故琴曲几弄之后,夜已深沉,但大家都没有散去的意思子桑户说“世人相交多出于功利,有谁能够与人交往而纯粹出于无心呢?我就想交这样的朋友J这时,油灯里灯芯的余烬结出一朵硕大的灯花,孟子反拿着一根竹签细心地将灯花挑去,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了许多他抬起头来,说“是啊,世人不仅相交出于功利,而且往往喜欢打着助人为乐的旗号,来达到沽名钓誉的目的所以,谁能够帮助他人而不露痕迹,那么,我就想和他交朋友”子琴张仍在琴旁,他抬起双手,在弦上轻轻按出一个空灵的泛音,说“谁能够高蹈绝尘、超然物外,不仅忘却贵与贱、是与非,而且泯灭生与死的界限,逍遥自在地神游于无穷的宇宙,那就是我最想交往的朋友三人不禁相视而笑,感受到彼此心意相通于是,就结为了朋友或许在世人看来,他们的友谊真是平淡如水,既没有任何相互利用的价值,也不见勾肩搭背、饮酒作乐的亲密但是,他们就这样淡漠地交往着,那种知己的快乐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不久,子桑户去世了,还没有下葬孔子听说之后,立即派办事能力最强的弟子子贡前去帮忙料理丧事子贡身着庄重的黑色礼服来到子桑户家门前,却意外地发现孟子反、子琴张二人在台阶上坐着,一个在编织竹帘,一个在弹琴,两人相互应和着歌唱“哎呀桑户啊!哎呀桑户啊!你已经返归自然了,而我们还暂且寄迹于人世啊!”子贡在门外越听越觉无法忍受,不过他仍然没有忘记丧礼该有的规矩,小步快走,以示对死者的尊重他走到孟子反、子琴张面前,强压怒火说道“请问像你们这样对着死者的尸体歌唱,合符礼仪吗?”那二人竟相视而笑道“他(指子贡)哪里知道礼的真意!”子贡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好悻悻地回去一见到孔子,立即大发牢骚“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没有一点文明礼仪的修养,把父母所授的身体发肤置之度外,对着尸体唱歌,全无悲伤的神情,简直是无以名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呀!”孔子说“他们都是超凡脱俗、逍遥于尘世之外的人;而我孔丘呢,则是生活在礼仪法度所约束的世俗社会中的人本来我们是两种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空间,应该是互不相干的,而我却派你按照世俗社会的方式去吊唁,是我过于浅陋啊!他们正与造物者为伴,穿越了万物的表象而了然于世界的本真在他们看来,生命由不同的物质元素聚合而成,和身上长的疮、加在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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