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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史事争论中的问题关于太平天国的知识与知识产权我为什么要写本文?写一篇评论并要实现什么目标?现在打开大门,诚实说近年来,围绕着对太平天国,对洪秀全应该肯定还是否定的问题,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争论恕我直言,如果为了揭开某些历史真相,或者探讨某些历史难题,展开争鸣,会有收获但若只争论这种空洞的肯定与否定,只有各说各的,永远也得不出结论来近一年来,争论更为激切,双方都把争论的文章寄给我,双方都在文章中引用我的观点与文字,并且通过电话,与我探讨争论的问题这就使我非常为难,最后不得不介入这场争论这一场争论虽然牵涉到不少人,但是双方的代表人物不过3位一方是上海复旦大学的潘旭澜教授,他对太平天国与洪秀全持否定态度;另一方是中国太平天国史研究会的会长方之光教授与副会长华强教授,他们对太平天国与洪秀全持肯定态度对我来说,双方都是多年好友,文字之交,道义之交双方既是好友,是否会和稀泥?我认为不会,因为
一、世间只有利害之争,才会不讲原则,谋求妥协;这一场争论是争道理,胜无所得,败无所失,全无和稀泥之必要
二、我对双方都比较了解,不论学术功底如何,至少大家都是君子,都是对事而非对人,都有耐心来排除争论中的许多干扰,让真正需要争鸣的问题浮出水面然后抱着服从真理的态度,本着书呆子精神,探讨出一个正确的答案,谁都不愿意和稀泥
三、我自己是个倔强的人,平生反对和稀泥,更不愿意为朋友们和稀泥近来把双方的文章仔细拜读之后,信心大增,觉得不和稀泥也能解决问题因为我发现在双方争论的许多问题中间,大部分都不是问题,有些是由于误会所造成的,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而这些误会,恰巧我是知情人看着双方争得那么火热,我这个知情人实在按捺不住,很想站出来说几句话,从而使误会烟消云散还有不少问题是由于一方或双方不了解历史真相,大家各执一端所造成犹如管中窥豹,瞎子摸象,不看全豹全象,不同的意见永远也统一不起来在双方的文章中,我发现有些问题是因为不明真相,只要说明真相,片言可以解纷在研究太平天国史的同行中,我是唯一没有学历的人,只是小学毕业我对太平天国的知识,大都是在人生经历中机缘巧合,于无意中得来,所以我的治学,读万卷书不足(没有学历,知识不系统),行万里路有余(实际接触多,行动多),在与科班出身的同行好友共同治学之时,常能起到互助互补的作用20世纪20年代,我出生在安庆,从童年起就有机会接触一些太平军老兵与太平天国史迹20世纪30年代,我在南京读小学,已能从熟知太平天国史事的金陵父老口中听到许多生动的故事,留下深刻印象20世纪40年代,由于抗日战争爆发,我已离开故乡独立谋生,曾在广西工作数年,有机会深入广西腹地,走遍了太平军的首义地区20世纪50年代,更有机会深入川南川西各地,踏着石达开远征军的足迹,考查他们在大渡河边紫打地的覆军真相对于太平天国的知识,我先是被动地接受;以后产生了兴趣,才去主动地探求探求的途径是拜师、访友、搜求史料、寻访史迹我今年已经84岁高龄,潘先生小我10岁,方先生也近古稀,人到了这个年龄,就是一般人,也不再热衷于追名逐利,争强斗胜,更何况我们都是眼观桑田沧海,胸怀历代兴亡的历史学者如果能在自己的晚年多研究一些问题,多留下一些有益于人的文章,不仅功在后世,对于保持自己的身心健康也有好处我自己的书房里有一副对联,曰“既愧生前无功业,犹思死后有文章”潘先生在给拙作《史式谈史丛书》写书评时说过一段话,也能反映他自己的想法“我因而希望,史学界有更多的人士,也写写不能立项申请经费,不能得什么‘省部级以上奖励的大众丛书,走出少数人之间的‘体内循环……这样,史学不但走进普通百姓之中,有益于国人素质的改善和提高,史学本身也才有活力”洪秀全的“秘密”在双方争论的文章中,我这个知情人可以立刻看出是误会的有好几处,现在只举两个例子来加以说明潘先生在《关于洪秀全答“商榷”者》一文中文章是些什么内容,双方争论的是些什么问题,姑置不论,作为知情人,我应该首先说明事实真相方先生那一篇《鬼化》文章的对象不是潘先生是谁?是我2000年1月,广州的《开放时代》杂志发表了我的一篇名为《让太平天国恢复本来面目为金田起义150周年而作》的文章文章主要论点为
一、洪秀全开国无功(开国英雄是冯云山),亡国有罪
二、洪秀全不是太平天国真正的负责人,只是“虚君”(傀儡、象征性的元首)早期的负责人是冯云山,前期的负责人是杨秀清只在天京内江,他以阴谋手段袭杀杨秀清之后,才当上了实际负责人,但是太平天国从此走下坡路,直至覆亡
三、逼封万岁是政治谣言,小道消息根据“谣言对谁有利”的线索,不难发现,谣言来自天王府,来自洪秀全文中只不过稍稍提到一点洪秀全的私生活,说他在起义之前已经拖带一大批女人,到南京后如何用种种酷刑虐杀妃嫔这就引起了轩然大波,从杂志出版地广州迅速传到北京、上海,一时议论纷纷似乎对太平天国人物,任何人都可以批评,只有洪秀全批评不得好在我的文章字字皆有根据,皆有铁证,不仅有“真相”,而且有“真像”(洪秀全真人的像片),所以4年多以来,还未见到一篇批驳我的文章方先生与我是二三十年老友,如果意见不同,随时可以争论,但是争论丝毫也不影响友谊2001年6月,我到南京参加太平天国史会议会议主办者到机场接我,到会场报到之前,车子先开到方先生家中当时急于商量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湖北大学张国光诬蔑罗尔纲先生抄袭他的文章,我们手握铁证,必要时可以起诉,当时决定大会上由我发言进行揭发第二件事就是争论我的这篇文章他觉得要顾大局,揭洪秀全的短揭得太厉害,会影响整个太平天国的形象我说这只能怪洪秀全自己不顾大局,尽做些见不得人见不得天的事情当时既提到《开放时代》2001年第1期我的那篇文章,也提到《随笔》同年第2期所发的《天堂与天国》一文,就是没有提到潘先生的《太平杂说》;因为在那时候,我和方先生虽然知道潘先生曾经写过一些批判太平天国的文章,但都还没有见到《太平杂说》这本书潘先生认为方先生所写的《鬼化》一文是针对《太平杂说》而写的,乃是一场误会这件事还留下了一些痕迹,斑斑可考方先生事后写了一篇文章《太平天国史研究二题》,收在《太平天国史新论》一书中当然,可以讨论就好任何交流,任何沟通,都有助于解决问题以上所谈的是第一个误会第二个误会是方先生常常说(包括发言与写文章)“因为有人否定了太平天国,就否定了农民起义;于是帝王将相就翻了身,荧屏上就充满了皇帝戏”潘先生认为这是方先生给自己戴帽子,是把荧屏上充满皇帝戏的责任加到自己头上对于这个误会,我又是知情人今年4月,我的《皇帝戏忧思录》一文在《同舟共进》杂志上发表误会能够冰释,使人感到欣慰“知之极限”我想忠告双方,在争鸣中尽量不要搬用名人的话搬用名人的话首先是,无助于解决问题,徒然浪费篇幅,等于是说废话其次,滥用名人的话,会让对方产生反感,认为你是拉大旗当虎皮,狐假虎威双方作战,以力压人,有实力者获胜;双方竞选,以情动人,受人拥护者胜;双方辩论,以理服人,有道理者获胜处处搬用名人的话,只能说明你自己理不直、气不壮,只能借助于名人来为自己撑腰最糟糕的就是,一个人如果欢喜搬用名人的话,就会常常被人误解,说他是戴帽子,打棍子他自己觉得很冤枉,认为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别人这样说,也有根据举例说你动辄提出“马克思说如何如何,下面的潜台词必然是“你不如何如何,就是违背马克思主义”这不是戴帽子,打棍子,又算什么!言归正传,我认为在太平天国史研究中,在争鸣中,完全不必引用孙中山的话孙中山先生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他也研究太平天国史,研究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宣传革命,推翻清廷,也就是古为今用当时他公开号召同盟会员、革命志士宣传太平天国,宣传洪秀全,借以激发民气,公开反清他首先以“洪秀全第二”自居,又褒称太平天国各领袖为“民族英雄”、“老革命党”1902年,他鼓励留日学生刘成禺撰写《太平天国战史》,1904年书成,孙先生亲为之序1906年,黄小配写出历史小说《洪秀全演义》,由章太炎作序以后,南社诗人高天梅更假托石达开之名,“以一夕之力成诗20首”,并自己出钱刊印《石达开遗诗》,传布四方,石达开能诗之名,遂喧传海内孙先生与革命党人为了宣传革命,推翻清廷而放手拔高太平天国,目的明确,而且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在宣传中有许多背离史实之处,可以理解,可以谅解,但是因此却留下了后遗症在我们的印象里,太平天国总会与“英雄”、“革命”连在一起,给日后探讨太平天国信史的工作造成了不少困难令人佩服的是,孙中山先生头脑十分清楚,他唯恐后人上当,就在自己的著作中直指太平天国“只知有民族,不知有民权;只知有君主,不知有民主,即使成功了,也不过是历史上又一个封建王朝而已”,根本不值得效法他分析太平天国失败的原因,“完全是由于大家想做皇帝”“大家若是有了想做皇帝的心理,一来同志就要打同志,二来本国人更要打本国人,全国长年相争相打,人民的祸害便没有止境”总而言之,孙中山先生对太平天国史事虽不能说是一无所知,至少可以说“知之极少”我们研究太平天国史,要想从他的著作中寻求史料,从他的言论中得到启发,希望很少不仅如此,他们当时借宣传太平天国史来鼓吹革命,宣传材料背离史实之处不少,而且有伪造史料的情况在真正研究历史的工作中,这些情况都是不宜出现的在争论中,如果不是借名人的说法来支持自己的观点,那就没有必要去搬用孙中山的话在争论中,也没有必要搬用马克思的话名人并不万能,马克思是研究经济学与社会发展规律的对于古老的东方“停滞的社会”,他并不熟悉,只就当时自己所听到的一些信息发表感想,所以在前后不到10年的短时期里,对太平天国作出了两次反差极大的评论第一次是1853年,他听到太平军胜利进军的消息,非常高兴,就在《国际述评
(一)》中说“如果我们欧洲的反动分子不久的将来会逃奔亚洲,最后达到万里长城,到达最反动最保守的堡垒的大门,那么他们说不定就会看见这样的字样中华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但是到了1862年,他又知道了太平天国推行了一些暴政,遂说了下面这些话“除了改朝换代以外,他们没有给自己提出任何任务”“他们给予民众的惊慌比给予老统治者的惊慌还要厉害他们的全部使命,好像仅仅是用丑恶万状的破坏来对立与停滞腐朽,这种破坏没有一点建设工作的苗头”“显然,太平军就是中国人的幻想所描绘的那个魔鬼的in persona(化身)但是,只有在中国才能有这类魔鬼,这类魔鬼是停滞的社会生活的产物”这两次评论的差距如此之大,足以说明马克思对这个“停滞的社会生活”所知甚少,他的评论也只能是根据当时所得到的信息作出的反应,这很正常,我们不能认为他的第一次评论是神化太平天国,第二次评论是鬼化太平天国既然他对太平天国的真实情况知之甚少,我们在探讨太平天国史事的时候,又有什么必要去搬用他所说的话呢!我还认为我们探讨太平天国史事,更没有必要去搬用冯友兰的话搬他的话,不仅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增加一连串的疑问,产生更多的争论过错了,徒增困扰作者在文章中引用一些史料来印证自己的观点,这是必要的,但是建议引用自己所熟悉的史料对那些拿不稳的史料最好不引,万一记错了,说错了,徒增纷扰;而且容易被对方所驳倒例如,潘先生在《还洪秀全的历史真面目》一文中,我想,这样的史料最好不引即使没有发生争论,落不了实的史料都会引起读者的疑问既已发生争论,模棱两可之说只可能引起新的争论,无助于解决问题对于“隔行论史”的潘先生,我们应该表示欢迎,而不必计较他在文章中如何选择词语例如他说“洪秀全为首的太平军造反,引发了中华民族史无前例的大灾难”否定太平天国,金朝是非正义者这一场争论断断续续争了几年,我们究竟希望解决哪些问题?这一问,说不定双方一时还答不上来如果说,是争论太平天国应该肯定还是应该否定?这就非常可笑,史学不是数学,不是用一个正数或是负数所能回答得了的一切历史现象不仅复杂纷纭,而且时时刻刻都在发展变化,脱离了具体的时间,具体的环境,具体的人物,具体的事件而去判定是非功过,那是刻舟求剑,永远也求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在笼统的肯定或者否定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有人就提出了不能全盘肯定或者不能全盘否定之说,这就回到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道路上来,就有了探讨的余地,而不是把事情简单化,用一个笼统的肯定或者否定作为答案我对自秦以来实行的专制帝制是深恶痛绝的正如潘先生对我去年出版的《史式谈史丛书》虽然陈胜在大泽乡起义之后几个月就腐化了、失败了,但是大泽乡的起义仍然是正义的这一点也不矛盾中国的史学家从来就有敢于主持正义不怕杀头的优良传统,从来不以成败论英雄起义最后虽然失败,起义还是正义的,其领袖人物的腐化与推行暴政,我们照样加以谴责如果有成王败寇思想,那岂不成了趋炎附势的市份,正义何在,史德何存!对于太平天国,笼统的肯定既不对,笼统的否定也不对,对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物,不同的事件,分别评论,应该肯定的肯定,应该否定的否定,铁面无私,不稍宽假如果为尊者讳,那是畏权势;如果为亲者讳,为贤者讳,那是讲私情如果因为洪秀全的倒行逆施就否定太平天国方面所有的人,包括冯云山、石达开、洪仁开等人在内;如果因为否定太平天国就连带否定历史上任何一次农民起义,包括大泽乡起义,那就很不应该,因为历史功罪不能株连,也不能连坐有人把评论历史人物、历史事件也看成一种时尚,要摸风向,某一段时间把农民起义捧上了天,说是张献忠杀人也是只杀阶级敌人(查了档案才杀人);另一段时间把农民起义踹下了地,认为农民起义只起破坏作用,宁让他们饿死都不许起来反抗(这事实上又办不到)这种人是政客,是市伶,实在难称学者有人说,否定了太平天国,就一定要肯定曾国藩,我看未必如此不论古人今人,每个人都应该对他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互相不能代替如果批判了洪秀全就能让曾国藩受益,把这一头踩下去,那一头就翘起来,那不成了踩翘翘板了踩翘翘板是儿童游戏,评价历史人物怎么能也成了儿戏如果说,我们争论否不否定太平天国,其目的是为了要替曾国藩翻案,我认为这不可能我是批判洪秀全最激烈的人,以致方先生说我鬼化了洪秀全,但我认为不管如何批判洪秀全,都不能减轻曾国藩半点罪恶唐浩明是极为推崇曾国藩的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请看看唐浩明在台湾刊物上发表的文章是如何评价曾国藩的进行友好的抗争有关太平天国史事的争论已经断断续续进行了好几年,今年的争论尤为激切可是争出一个结果来没有?恕我直言,如果不改进争鸣的方式,别说现在没有结果,从今以后,也永远争不出个结果来作为多年老友,我恳切地向双方建议
一、立刻改变争鸣的气氛,大家抱着对事不对人的态度,化激切的争论为友好的争鸣,通过个人的交谈、沟通,大小会议的座谈、交流,消除误会,增进友谊
二、立即改进争鸣的方式,放弃那种空洞的“肯定”、“否定”、“神化”、“鬼化”的争辩,梳理出一系列具体的问题,排出顺序,认真探讨,逐个解决,作出结论举个具体的例子来说“仅苏、浙、皖、赣、闽五省,人口过量死亡就多达七千万”这究竟是太平军杀的,还是清军杀的?真相如何,谁该承担责任?虽然事隔100多年,但是大量文书、史料、地方志俱在,要想查个水落石出,并不困难作为专业的史学研究工作者,这一点本领还是有的
三、在争鸣中不设禁区,畅所欲言,不说题外的话,不搬名人的话来为自己助威,不向对方扣帽子,不引用落不了实的史料通过争鸣,不仅解决难题,取得成果,而且培养出一种积极的、健康的、和谐的学术风气来我热烈地希望能够早日得到双方老友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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