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内容:
父亲的写作在我记忆中,父亲的写作习惯是晚睡迟起以小孩的眼光推断,父亲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早晨不常用早点,也没有在床上喝牛奶、饮茶的习惯,仅仅抽几支烟而已我早晨起床下楼,脚步轻轻地踏进父亲的门口,床前总是一张小几,上面有烟嘴、烟缸和香烟我取出一支插入短烟嘴里,大功告成般地离开,好像尽到了极大的孝心许妈连忙地督促我离开,怕我吵醒“大先生”间或,遇到父亲已经醒了,眯着眼睛看看我,也不表示什么就这样,我怀着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的满意心情上无趣园去整个下午,父亲的时间往往被来访的客人所占据一般都倾谈得很许久,我听到大人们的朗朗笑声,便钻进去凑喧闹母亲没有款待点心的习惯,糖食倒是常常有的,有时父亲从小铁筒里取出请客因此我嘴里讲“陪客人”,事实上是为分得几粒糖待我纠缠一阵后,母亲便来解困,抓儿颗打发我走路我在外边玩耍一会儿回来,另一场交涉便起先了这就是我为了要“喧闹”,以解除“独生子”的孤独,要留客人吃饭父亲事实上已经疲乏,这母亲是清晰的,可我哪里懂得?但母亲又不便于表态,虽也随口客气,却并不坚留假如客人理解而告辞,母亲送客后便松一口气假如留下便饭,她就奔向四川北路上的广东腊味店买熟食,如叉烧肉、白鸡之类顺便再买一条鱼回来,连忙烹调至于晚上客人何时告辞,我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我早已入了梦乡讲到睡觉,我想起在我四五岁时,床头旁的五斗柜上,总点着一支蜡烛它是一般的白色腊烛,每逢我不愿睡觉的时候,许妈便哄着点燃烛火,说“阿弥陀佛,拜拜!”这才骗取了熄灯的效果惋惜我虽经过幼小时的“培训”,至今仍没信佛任何宗教也没有影响我假如哪天的下午没有客,父亲便翻阅报纸和书籍有时眯起眼靠着藤椅打腹稿,这时大家走路说话都轻轻地,尽量不打搅他母亲若有什么要叮嘱佣工,也从来不大声呼喊,总是走近讲所以此时.屋里总是静静静的晚间规定我必需八点上楼睡觉,分秒必争也无效因此夜里有什么活动,我均一概不知偶然在睡意迷漫之中,听到“当朗朗”跌落铁皮罐声,这时许妈正在楼下做个人卫生,不在床边,我就蹑足下楼,看到父亲站在窗口向外掷出一个物体,随即又是一阵“当朗朗……”还相伴着雄猫“哗啮”的怒吼声待父亲自边的五十支装铁皮香烟罐放射尽了,我下到天井找寻,捡到两只凹凸不平的“炮弹”,送还给父亲备用这是我很兴奋做的一件事原来大陆新村的房子每户人家二楼都有一个小平台,那是前门进口处的遮雨篷而雄猫就公然在这平台上呼喊异性,且不断变换调门,长号不已,雌猫也大声应答,声音极其烦人父亲想必文章写不下去了,文思屡被打断,忍无可忍,才予以打击的这里要插一段国民党曾要暗杀父亲的史实那是年,我从全国人大调整到全国政协,1992作为“特邀代表”编入第四十四组组里有几位熟人和知名人士但在小组会议室靠窗边处,坐着一位我不熟识的老者他缄默寡言,神情肃穆,不与他人插话谈笑,但是每个探讨题目,均按主旨简短发言当我得知他便是国民党军统闻名的暗杀高手沈醉,不禁多看了几眼散会后,他对每个人均礼节性地致意真可谓人不行貌相,这位当年地位显赫的可怖人物,长相却并不横眉獐目,更不是解放前我所见过的国民党小特务那种模样如今我们党和人民对他宽恕了、容纳了,他被入选政协当委员,大家同席而坐,不再怒目以对因此,在小组会的休息时间里,相互走访寒暄,我也跟着去沈醉住处访问他那时正举步不便,因几年前在北戴河伤了腿,断了骨当他面对我时,只见他瞳孔收缩一下,好像心情颇为起伏,但当时并未交谈什么过了几天,我又在餐厅遇见他,他约我得空谈一下我应邀去他房间,他显得很激烈,向我吐露一个“从没透露的隐私”他说,在一九三几年,他接到上级吩咐,让他组成一个监视小组准备暗杀我父亲结果在对面楼里着人监视了多日,他也去过几回,只见到我父亲常常在桌上写字,我还很小,在房间里玩耍,看不到有什么特殊的举动由于父亲的声望,才没有下手,撤退了他说,否则我会对不住你,将铸成不行挽回的悲剧他本可以不讲,把这段历史深埋在脑子里,跟随自己在世上一起消逝而他却坦率地告知了我,为此,我敬重他《鲁迅与我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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