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内容:
摆设周作人先生在《北京的茶食》里说“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需还有一点无用的嬉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一一虽然是无用的装饰,而且是愈精炼愈好”看到这段话,特殊是看到周先生把“必要的”和“无用的”指成一体,不知怎么就想起妈妈的黑白照片了十七八岁时的妈妈极美,丰腴的蛋形脸,澄澈的眼睛,亮直的黑发,微微侧身坦率光明地对我笑着然而六七岁的我,是不懂观赏十七八岁饱满、充溢的美的,它只代表我急不行待的成长方向真正让我感到妈妈流光溢彩的,是妈妈修长的颈项间那串圆白的珠子项链现在想来,妈妈那串项链绝不是珍宝之类的珍贵物品但在色调上青蓝统
一、装饰上毫无性别差异的年头,那串珠子的美是与价格无关的我童年记忆里另一个摆设是一对装茶叶的瓷罐那是一对淳朴而精致的瓷罐,罐底用红字印着产地江西景德镇罐面蓝绿略灰,底色上装饰着金灰色的形线条罐面的蓝绿色被上S下两条淡黄的装饰条拦着,淡黄的装饰条上等距离地点着灰紫色的小点盖也是淡黄的,装饰着金灰的形线条和条上相同的灰紫色的小点盖是空心的,童年的我经常拿了细布,将小小S的手指从空洞里探进去,擦拭落进的灰尘蓝灰的罐面用深紫的细线框出两面扁圆的空白,上面分别画着一个小姐和一个少年小姐梳着高高的发髻,瓷白的脸上点成一点的黑眼睛邈远而生疏地对着我看这对瓷罐在西北常年灰白的天地间,在我们郁暗的房屋和清贫的生活里,装着我童年对绚丽色调的全部憧憬妈妈经常是把装了半罐茶叶的瓷罐放在暗角的低柜上,而我总是等妈妈上班后,拿了那罐,踩着方凳,把它移到爸爸做的两只垒起的枣红色大木箱上或许是那时的我对色调的一种本能理解吧木箱宽厚粗重如叹息般的怀旧气质,恰好衬托出瓷罐的精致,它似从木箱上升起,绚烂地收拢着温顺凄美的尾音下午的阳光能照到木箱的一角,阳光斜斜地照亮了瓷罐的一面,把它小小的影子打在箱面上,瓷罐高高在上孤零零地显出细致的光影,温顺得让人心碎瓷罐被我和妈妈来回移了几次之后,妈妈警告我说,那箱子是不稳的我不会当面反对妈妈,但每每听到妈妈的脚步渐远直到听不见时,我又踩上木凳,把瓷罐移向木箱等妈妈回来了,想起高高在上的瓷罐,我的心便如它一般高悬着妈妈没有说什么,自己移回它,而我又带着抗拒之心将它移到箱顶周而复始,就像一场永不妥协的战斗似的一次和弟弟打闹,弟弟的身子重重地碰上木箱,那瓷罐掉下来摔碎了始终记得那绚丽的瓷片四散在磨损失色的红漆地板上的样子之后,我固执地坐在门外等妈妈回家当我满怀委屈和愧疚地向妈妈认错时,她竟没有指责我,只是另一只瓷罐再也没用来装茶叶,也没有作装饰,而是被妈妈锁进了抽屉现在想想,在那个年头,那么精致的一件瓷器,对刚刚三十岁的妈妈来说或者也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味的吧以后的世界便起先纷繁了,充溢了夸张的狂喜和绚丽的色调艳丽的物事快速映入人们的眼睛,又迅疾离去妈妈抽屉里的另一只瓷罐已显得陈旧,我却看中了它,并暗暗想,它或许就是我能够从以往带走的唯一一件实物了那时我已谈恋爱,却与他相隔数百里,经常是半年才能见一面有一次去他宿舍,我带上了这只瓷罐,放在他书桌上,说是放茶叶的他笑笑说挺好看的,是古董呢,他并不知晓这瓷罐的历史和我静静陪伴的专心当谈了六年恋爱的我们各奔东西时,我没想到那个瓷罐很久以后,接到他的信息,说是要结婚了,我的心起伏了儿下,又想他是应当华蜜的在一个夜晚里惊觉,不知怎么就想到那个瓷罐,想它在清冷的夜色里暗暗站在他与她的房间里,是不是会感到生疏的、隔绝的冷呢?为此,我竟彻夜不眠了,也真想不到心竟会这样牵绊于小小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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