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内容:
杜甫离开闹中的那天早晨初夏的晨风抚着老杜的长衫,象一双双顽童的手,在玩爷爷的胡须衙役们穿梭不停地在往船上搬行李,孩子们在江岸上奔跑,但全部的吵杂好像都与老杜无关老杜与锦屏山对望着,正细细地在想这就要走了么?一确定要离开四川,老杜立马就想无论如何,得再去一次阖中广德元年九月,也就是半年多以前,老杜曾来过一次向中因为他的好友房瑁在赴任途中突然病逝于阖中,老杜闻讯,马上从梓州赶来吊唁那一次来阖,心情不好是确定的,免不了找几个挚友叙叙旧、谈点时事,可呆得还没有三个月,家里就带信说女儿病重,老杜只得急连忙忙赶回梓州因此,他心里总觉得辜负了吴道子笔下的嘉陵山川如今,长安收复了,好友严武还朝以后又始终没有返川的消息,老杜想着自己也该北归了,途中正好绕道闽中还了宿愿,然后再乘船从嘉陵江到渝州,继而北上老杜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但还有人比他更精明这个人就是老杜的另一位好挚友一一闽州王刺使世界上最快意的事,莫过于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款待自己的老挚友王刺使拉着二度来闽的老杜,不顾人家远道而来有多劳累,开口就说“这一次,若再轻易放走了你这位大诗人,我唯恐就成了间中的千古罪人”老杜拍拍王刺使的肩膀,侧着头朗声问“有没有酒哇?”王刺使哈哈大笑着回答“老杜哇,再过几年,你的酒名就赶上你的诗名了”两人牵着手,一路说笑,向城东的驿馆走去此次来闽,老杜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去祭拜房瑁老杜一生仕途坎坷,安史之乱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麻衣见天子,衣袖露两肘”,好不简单当了一个左拾遗,只以为这下他的满腹经纶雄辩口才可以直达天庭、造福黎民,却不料,乌纱帽才刚刚戴了一个月,就为了上疏营救房瑁的罢相,惹得龙颜大怒,从今屡遭贬斥唉,那说不得话的官不做也就罢了,别看每天在皇上面前晃来晃去,可也就是个从八品只是惋惜了房瑁,好不简单守得云开见日出,被诏回京当刑部尚书,却在赴任途中病死他乡老杜在停放房瑁棺木的寺庙里慷慨陈词一番之后,忘情地大呼起来“怎么能光说话不喝酒,来,来,来,我们再干它三大碗!”老杜爱喝酒,爱边喝酒边想事,这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毛病他年轻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跟着李白、高适、苏源明他们,时而呼鹰逐兽、打猎取乐,时而登高怀古、饮酒赋诗,满腔“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雄心壮志,自负得连屈原、贾宜、曹植、刘桢都不放在眼里原以为就凭自己那九分才气,再怎么也能中个状元,然后,指引江山春风得意却没想到,一个世家才子、七岁就能吟诗做赋的旷古奇才,尽然会两次落第!那时的老杜呀,衣轻裘、乘肥马,日子过得逍逍遥遥,还不把功名当一回事但十年以后,当他将自己的得意之作《三大礼赋》送入明光殿、天子仅仅给了他一个河西尉的小官、他不得不拂袖而去时,老杜傲慢的心便起先冷却了几十年只出不进,他的黑色貂皮外套已经破旧得不能穿出去赴宴,他穷啊;早过了而立之年,他却仍旧仕途无望,他苦啊!于是,老杜仍旧喝酒,只不过以前喝酒,想的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而后来喝酒,想的却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和酒一样恒久留在老杜生命里的,有两样诗和挚友祭过房培,从其次天起先,王刺使就陪着老杜游商中船在江上渐渐地漂,把两岸的山从从容容地一一展示给老杜看老杜倚着船舷,听王刺使象献宝似的给他讲阖中的掌故王刺使讲了半天,却见老杜的眼睛紧盯着江上的打鱼船——有几只水鸡正贴着水面在拍打翅膀,猛地飞离水面,其中一只竟衔起了一条粗如儿臂的大鱼!那水鸡好不得意,在江面上旋着圈炫耀它的战利品,有一瞬间,挣扎摇摆的鱼尾竟差一点就晃到老杜的脸上了!老杜想抓住它,可手伸出来时,机智的水鸡早飞远了老杜只得顺势去擦鱼尾摔在他脸上的水王刺使笑得跌坐在了甲板上,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老杜说“你呀,你呀,让我说什么好?诗如其人、诗如其人!”老杜一边拉起王刺使,一边随口吟道“巴童荡桨依侧过,水鸡衔鱼来去飞如何?”王刺使问老杜“你吟诗作赋可算是家学渊源,但这幽默风趣却不知是跟谁学的?”老杜走到甲板中心,拿过酒壶,先喝了一口,然后抹着嘴问王刺使“你知道我祖父一生说的哪句话对我来说最重要?”王刺使想了半天,摇摇头老杜笑了“他老人家也算是个大诗人,说过的话哪句不重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临终前说的那一句”王刺使赶忙点头表示赞成老杜看着他一脸的仔细样,问他“你知道我祖父说的啥?”王刺使又赶忙摇头老杜把酒壶递过去,说“那时,正好有一大堆文人来看他老人家,其中还有宋之问和武平一,老人家就说,哎哟,造化弄人啦,我活着,你们总也出不了头,现在我要死了,你们该兴奋了吧?只惋惜呀,我还没发觉谁能代替我在文坛的地位呢!”王刺使听着,忍不住大笑起来“在那个时候,老人家尽然还有心说笑话,看样子,你这诙谐的特性,也称得上是家学渊源”老杜长叹一声“乱离还奏乐,漂泊且听歌”看老杜低着头再不言语,王刺使知道他在想心事,也不去打搅他,自个儿斜靠在船舷上看风景老杜的心情,就是这样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阴雨绵绵那怪不了他,谁让局势一会儿一个样呢?他们就这样玩了水,又去游山,再登临十二楼,寻访古南池王刺使了解闽中,更了解老杜一一放眼天下,现如今,除了这间苑仙境,还有哪儿能慰籍诗人那颗已被现实击得支离破裂的心?在他写了太多的忧国忧民的诗之后,就让他在这天上人间最安静最漂亮的地方,做个短暂的休憩吧!是的,该走了望着锦屏山,老杜想起一句话此山明灭,英灵乃绝这是袁天罡留在锦屏山的一句谶语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啊,老杜的目光由锦屏山转向远方的玉台山、灵山他略略地排了一下半年期间,两次来闽,总计写的有六十多首诗吧?哎,这一走,唯恐再也找不到如此美景如此心景了!老杜正感慨着,猛听见王刺使在身后高声叫喊,忙转身迎上去,说道“我要走了,就把你惊喜成这样?怪不得送我那么多东西,原来,是想撵我”王刺使也不理他,只顾着支配衙役“不上船了,把东西搬回去”老杜退后两步,夸张地睁大眼睛盯着老挚友,接着笑着说“不会吧?送给我的东西还想要回去?”王刺使把那头支配好了,这才冲上来,一把抱住老杜,边摇摆边激烈地说“严武回川了!严武回川了!”老杜一楞,随即兴奋得满脸通红王刺使仍在激烈地说个不停“严武此番回川,还是担当成都尹兼剑南东西川节度使”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老杜斩钉截铁地在他耳边叫道“立刻,我要去成都!”接下来,王刺使唯一要做的事,便是把老杜的全部行李全部装上马车老杜离开闽中时,晨风依旧在温柔地吹着,刚刚才喷薄而出的红艳艳的太阳,正把万道霞光撒向山环水抱的间中城,也撒在了老杜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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