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展经济学看“双循环”

从开展经济学看〃双循环〃所谓循环，就是经济资源、生产要素或者产品在供求链条上的各部门之间流动，在循环中优化配置资源，提高经济效率，在循环中形成结构变迁，实现经济开展年以来,我国通过改革开放构建了国内和国际两个市场，使国内外两种资源在循环流动中1978得以更加充分地利用，这是中国经济改革开放以来实现高速增长的重要原因进入新开展阶段，党中央提出要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开展格局，意味着要对以往利用国内外两种资源的格局作出调整和完善，以适应新开展阶段的实践需要开展经济学专注于研究开展中国家的经济开展问题，通常是从分析开展中国家经济循环流动的障碍入手，探索如何通过循环流动来突破各种低水平均衡陷阱，实现高水平均衡因此，从开展经济学理论视角分析〃双循环〃,有助于深入理解、准确把握构建新开展格局的科学内涵，全面贯彻落实加快构建新开展格局的决策部署中国经济利用国内国外两个市场、两种资源走出低水平均衡与量变形式的增长不同，开展意味着新模式的涌现，它肇始于低水平均衡的突破并趋向更高水平的均衡然而，对于许多低收入国家而言，突破低水平均衡、跃迁到更高水平均衡的经济开展过程，并非像新古典经济学所认为的那样是自然而然地实现的低收入经济体不仅人均收入低，资本匮乏，而且往往市场发育不全，偏重传统的农业经济，各种低水平局部均衡并存，呈现出一种整体上的结构失衡状态在开展经济学看来，低收入经济体往往存在〃贫困恶性循环〃在供应侧，形成〃低收入一低储蓄一低资本形成一低生产一低产出一低收入〃循环；在需求侧，形成〃低收入一低购置力一低投资引力一低资本形成一低生产一低产出一低收入“循环在供需两侧的恶性循环中，资本形成缺乏是关键痛点所以，一些开展经济学家认为，开展中国家必须千方百计促进资本形成，扩大投资，才干打破〃贫困恶性循环〃，冲出低水平均衡阶段为此，一方面，要发动和组织资源向城市工业部门集中，优先推进工业开展，吸收劳动力等生产要素从农村向城市、从农业向工业和效劳业转移，然后再形成收入和工业品向农村回流，支持农业和农村开展刘易斯、乔根森、拉尼斯和费景汉的二元经济模型，托达罗的劳动力流动模型，所刻划的就是城乡之间、工农业之间的国内市场或者日国内循环另-方面，由于收入水平太低，国内储蓄缺乏以支撑投资，开展中经济体需要通过国际贸易获得资本品，或者引进外资，以国外资源弥补国内资本形成的缺口钱纳里等人所提出的〃双缺口模型〃以及随后扩展的〃三缺口模型〃〃四缺口模型“，所分析的就是低收入开展中国家为何要参预国际市场或者日国际循环年新中国成立之时，我国现代工业产值只占全国工农业总产值的摆布，农业和手工业占1949摆布，现代工业中几乎没有重工业基于当时的经济现实与开展17%83%需要，我国选择了重工业优先开展战略为了能在资本极其匮乏的经济中优先开展资本密集型的重工业，政府以方案经济方式实现了农业剩余的〃工业化转移〃，发动和集中全国资源进行工业化建设，大幅度提高投资率客观地说，在方案经济体制下，资源向工业和城市集中，在城乡之间、各产业之间并未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国内循环依靠这种方式，虽然初步形成为了比拟全面的工业体系，但代价也是巨大的价格扭曲，经济结构失衡，在实现重工业快速开展的同时，很大程度上牺牲了农业、消费品工业和效劳业的开展，抑制了居民收入和消费止匕外，当时的中国经济处于独立自主的半封闭状态，除了与亚非拉一些开展中国家存在援助性的往来之外，几乎不存在国际经贸关系，没有真正参预国际循环年实施改革开放迎来了中国经济的历史转折在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1978性，显著提高了农业生产率水平，释放了数以亿计的农村劳动力；在城市，国有企业改革以及民营经济的兴起，促进了工业和效劳业开展，吸引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到城市工业和效劳业部门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资本和劳动力市场的统一性不断增强，农民以及城市劳动力跨行业、跨地域的流动本钱不断降低与此同时，政府强调统筹城乡开展，提出〃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城乡协调开展产业政策，推动了资源、要素和产品的国内循环,促进了开展经济学意义上的二元经济结构的良性转化改革开放之初，中国经济开展除了受国内资本形成缺乏约束之外，外汇也非常短缺，年外汇储藏仅为亿美元,生产技术也相对落后但是，中国拥有数量庞大的便宜劳动力，具有较强的

19781.67工业创造能力，在劳动密集型产品生产方面具有比拟优势年我国劳动力占世界劳动力总量的比重高达而资本形成总1980额占全球资本形成总额的比重仅为,研发投入仅为

22.4%,当时，恰逢国际上兴旺经济体〔包括亚洲四小龙〕正在经受本钱

1.8%

0.5%上升的困扰，需要大量转移投资和产业技术中国通过对外开放，抓住了经济全球化加速开展的历史机遇，积极融入国际分工体系中通过〃三来一补〃〃两头在外〃的加工贸易和普通贸易，通过吸收外国直接投资〔〕、承接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国际转移，参预国际市场，不仅成功突破了外汇短缺、现代生产技术薄弱的FDI开展瓶颈，而且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农村大量剩余劳动力转移、城市企业升级改造等问题随后，我国参加世界贸易组织，进一步扩大对外贸易、拓展利用外资，通过参预国际市场享受到全球分工的巨大利益，同时也给世界带来福音年中国占世界的比重仅为,全球排名第十一，位于荷兰之后到年，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占比1979GDP GDP

1.79%已上升为全球排名第三以往的2022GDP国内国际循环模式在新开展阶段面临的难题之中国经济

7.22%,进入新开展阶段，以往在低收入阶段的经济追赶过程中形成的国内国际循环模式开始暴露出其历史局限性，我们不得不面临以下问题首先，为了克服资本形成缺乏的艰难,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延缓了要素市场改革，压低了劳动力、资本、资源等生产要素价格，以低本钱博取高利润的方式加速资本积累，形成高投入、高产出的增长模式这种增长模式导致的一个潜在问题是，劳动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份额较低，大局部劳动者成为低收入群体，导致社会需求结构失衡,从而约束了国内需求与日本、韩国等国家的相同开展阶段相比，中国经济更倚重国际市场其次，我国长期实行优先开展重工业，农业支持工业、农村支持城市的政策，虽然近年来国家加大了向农村的投资，但由于户籍制度、劳动力市场、社会保障等方面的制度尚不够完善，导致城乡之间在居民收入、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方面仍然存在较大差距，农村开展明显落后于城市，农民生活水平偏低、农村消费不振，最终表现为城乡循环不畅再次，国际循环和国内循环呈现明显的空间差异，即区域开展不协调，这在一定程度上约束了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之间的相互促进，限制了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促进经济开展的功能业已形成的国际循环明显偏重东部沿海地区，内陆地区更多处于国内价值链之中仅利用外资一项便可窥见一斑年,东部地区利用外资占中部地区为西部地区仅为最后，当时我国参预国际市场，1979-

202272.36%,总体上处于国际分工体系和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不仅获取的比

19.03%,

8.61%拟利益不够多，而且对国外先进技术和关键中间产品的依赖性较强，存在技术〃卡脖子〃的产业安全隐患构建新开展格局的客观必然性进入新开展阶段，中国经济开展的条件和任务发生了变化，这对通过国内国际循环推进经济高质量开展提出了新的要求首先，中国已跨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要素禀赋结构和社会需求结构都发生明显变化，面临着不同于低收入阶段的开展问题与开展任务，需要转换开展动力、改变开展模式一方面，劳动力资源不再丰裕，环境资源约束凸显，资本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稀缺，外汇缺乏问题早已不复存在，因此，〃资源换资本〃再也不是参与国际市场的主要内容；另一方面，经济已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开展阶段，开展的动力机制正在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获取世界先进水平的技术，更多需要依靠自身的科技力量实现，很难再像过去那样通过参预国际市场实现〃市场换技术〃其次，经过改革开放以来的快速开展，中国的经济体量、贸易规模、资本跨国流动规模等均已位居世界前列，参预国际市场足以影响国际经济年中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占比为全球排名第二作为世界第一贸易2022GDP大国，中国进出口数量会对国际市场的商品价格16%,产生重要影响仅此而言，参预国际市场也不能简单追求出口数量，更需考虑进出口数量的最优化问题止匕外，一国参与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的相比照例也要受其经济规模的影响，小国的内部市场小，往往有较高对外贸易依存度，其经济开展更多依靠国际循环；大国普通拥有相对完整的经济体系，国内循环余地更大，经济增长更多依靠国内需求最后，自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经济进入衰退期，兴旺经济体相继进行深度调整与结构再平衡，美国等兴旺国家甚至启2022动再工业化战略；贸易保护主义与单边主义抬头、国际地缘政治等导致经济全球化退潮，全球产业链呈现明显收缩趋势，我国与世界主要兴旺经济体的关系从互补合作转变为竞争合作年全球人均年均增速年为2001—国际金融危机、经贸磨擦、地缘政治、新冠肺炎疫情等一系列外2022GDP

7.1%,2022—

20221.9%部冲击使我们认识到，在中国进入中等收入阶段的同时，国际开展环境也发生深刻变化，不断增长的全球生产能力和全球市场空间狭小的矛盾日益突出，一些原来认为是短期性的外需冲击正在形成长期化趋势，中国经济参预国际循环的方式以及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的关系都必须做出相应调整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开展格局〃，是根据我国进入中等收入阶段以后面临的开展任务和国际开展环境的变化，对经济开展战略作出的重大调整和完善，是我国经济开展逻辑的必然随着开展阶段的变化，以及与之相关的客观条件的变化，与国内国际双循环相关的开展经济学经典理论，对我国新开展阶段的经济实践已失去了参考意义而对于中等收入阶段开展中国家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应对经济运行面对的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问题，当代开展经济学还缺乏足够的理论准备开展经济学迫切需要理论创新当代中国正在进行着人类经济史上宏大而深刻的实践创新和社会变革，中国在构建新开展格局的进程中所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所提供的经验素材，都将具有典型的开展经济学意义因此，探索新的国内国际双循环规律，从中国实践中凝炼出新的开展经济学理论，不仅对开展中国家经济开展具有重要理论和实践意义，对于创新开展经济学体系也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叶初升舒义文，分别系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武汉大学经济开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