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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里的那一轮明月据宋朱翌《曲消旧闻》说“中秋玩月,不知起于何时,考古人赋诗,则始于杜子美”可见赏月赋诗从唐代就开始了宋代文人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对描写了北宋京都赏月盛况“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丝篁鼎沸,近内庭居民,夜深遥闻笙竽之声,宛若去外闾里儿童,连宵嬉戏夜市骄阑,至于通晓”在那月圆的日子里,翻开宋代词人写月的词句,自有一番情趣和思想苏轼的明月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在赏月成风的宋代,以写月著称的诗人当推苏轼这首词写于宋神宗熙宁九年
(1076),即丙辰中秋,诗人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词作围绕中秋之月从天上与人间、月与人、空间与时间的范畴进行思考,把自己对兄弟的感情,升华到探索人生乐观与不幸的哲理高度尤其是词作的结尾“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向世间所有离别的亲人(包括自己的兄弟),发出深挚的慰问和祝愿,给全词增加了积极奋发的意蕴张孝祥的孤月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念奴娇•过洞庭》)“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这两句明点月华星辉,暗写波光水色,表现了上下通明的境地,仿佛是一片琉璃世界“表里俱澄澈”点出洞庭秋色美“澄澈”上这是表里如一的美,是光洁透明的美这五个字标示了一种极其高尚的思想境界,诸如光明磊落、胸怀坦荡、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这些意思都包涵在里面了“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岭表,指五岭以外,今两广一带岭表经年,指作者在广南西路任经略安抚使的时期“孤光自照”,是说以孤月为伴,引清光相照,表现了既不为人所了解,也无须别人了解的孤高心情“肝胆皆冰雪”,冰雪都是洁白晶莹的东西,用来比喻自己襟怀的坦白这三句结合他被谗免职的经历来看,还有表示自己问心无愧的意思在岭南的那段时间里,自问是光明磊落,肝胆照人,恰如那三万顷玉鉴琼田在素月之下表里澄澈“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这两句又转回来写当前萧骚,形容头发的稀疏短少,好象秋天的草木一个“冷”字不是头发稀疏,而是被免职后的萧条与冷落虽“冷但稳泛沧溟空阔”,意即自己安稳地泛舟于浩淼的洞庭之上,心神没有一点动摇不但如此,诗人还有更加雄伟的气魄“尽挹西江还,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这是全词感情的高潮“尽挹西江”,是说汲尽长江之水以为酒“细斟北斗”,是说举北斗星当酒器慢慢斟酒来喝这里暗用了《九歌♦东君》“援北斗兮酌桂浆”的意思诗人的自我形象极其宏伟这几句是设想自己作主人,请天地间的万物作宾客,陪伴我纵情豪饮一个被谗罢官的人,竟有这样的气派,须是多么的自信才能做到啊!词的最后两句“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化用苏轼的《赤壁赋》“扣舷而歌之”一个“啸”有啸咏、啸歌之意“不知今夕何夕”,化用苏轼《念奴娇•中秋》的成句“起舞徘徊风露下,今夕不知何夕!”伴着一轮孤月的作者以这两句作结,收得轻松,有余味清朝乾隆、嘉庆时期著名词学家黄蓼园评此词说“此词开首从洞庭说至玉界琼田三万顷,题已说完,即引入扁舟一叶以下从舟中人心迹与湖光映带写,隐现离合,不可端倪,镜花水月,是二是一自尔神采高骞,兴会洋溢”(《蓼园词选》)评出了这首词在情与景的交融上的确有独到之处这首《念奴娇》把自己放在澄澈空阔的湖光月色之中,那湖水与月色是透明的,自己的心地肝胆也是透明的,自己融入了大自然他以主人自居,请万象为宾客,与大自然交朋友,豪放旷达如果说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是在与明月对话中探讨着关于人生的哲理,那么这首词则是将自身化为那月光,那湖水,一起飞向理想的澄澈之境向子^的醉月碧天如水,一洗秋容净何处飞来大明镜?谁道斫却桂,应更光辉?无遗照,泻出山河倒影人犹苦馀热,肺腑生尘,移我超然到三境问姮娥、缘底事,乃有盈亏?烦玉斧、运风重整教夜夜、人世十分圆待拚却长年,醉了还醒(《洞仙歌・中秋》)向子^(1085-1152),字伯恭,号笏林居土,开封人,卜居临江(今江西清江县)哲宗元符时,以荫补官南渡初,统兵勤王高宗朝,官至徽猷阁待制、户部侍郎晚知平江府,因反对和议忤秦桧,致仕,现居十五年有《酒边词》(见上海辞书出版社《宋词鉴赏辞典下卷》词人小传2157页)他的名字里的是言字旁,而不是网络上的三点水的“湮”字这也是一首咏颂中秋明月的词作与苏轼中秋词不同的是,向子^词更多地在于他的“醉”月与“醒”月“何处飞来大明镜”点出了月亮紧接着又使用了一个反诘句“谁道斫却桂,应更光辉”?意思是谁曾说起把月中的桂树砍倒,月亮会更加光辉流溢这是用典《世说新语•言语》中记载一段趣话“徐孺子年九岁,尝月下戏人语之日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徐日’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无此必不明”月中之物,当指桂树,因神话中谓月中有桂树词人在这里是反其意而用之,态度明确地发出了“无遗照,泻出山河倒影”的呼声,意思是说诚如所言,砍去月中之桂更如光辉的月亮,便会无所遗漏地覆盖大地山河,使它们的倒影完整地映照出来好一个“无遗照”!好一个“山河倒影”!一心想收复中原、统一国土的爱国词人面对南宋王朝所辖的半壁山河,无计可施,只能寄情皓月,发出兴叹!词人反用典故主张砍去月中之“桂”,与期盼能除去朝中的奸佞秦桧是否谐音巧合?!“桧”本与“桂”同音,唐宋之后由于音变,仅在秦桧这个人名中“桧”才发“会”音如果不是巧合,则又加深一层强烈的政治色彩“人犹苦馀热,肺腑生尘”这句表面写的是夏日的酷暑虽退,但馀热还时而袭来,令人烦闷实际抒发的却是对以秦桧为首的投降派恃权猖獗、炙手可热的愤怒,与朝中爱国之士受尽压抑的不平之气“移我超然到三境”只是词人在悲愤之极时寻求解脱的思想流露,但这只是刹那间的闪现,很快又对着明月再次点燃起希望“问姮娥、缘底事,乃有盈亏”?“姮娥”即指神话中主管月宫的仙女这是借向嫦娥发问到底因为何事,竟然让月亮时圆时缺,以引出下文“烦玉斧、运风重整教夜夜、人世十分圆”一个“烦”字引出了一则神话故事据《酉阳杂俎•天咫》记“旧言中有桂,……高五百尺,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人姓吴名刚,西河人,学仙有过,谪令伐树”这几句是说麻烦吴刚挥动手中忽忽生风的玉斧,把缺月重新修整,教它夜夜年年光洁饱满,普照大地,无遗露地映照出统一的山河和繁华的人间!这是词人梦寐以盼的希望的火花又次迸发然而,词人深知自己并非生活在幻想里,他曾亲率部队在潭州(今湖南长沙)抵抗过强大的金兵,惨痛的教训告诉他要把希望变成现实,必定要不屈不挠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便是尾句“待拚却长年,醉了还醒”所显示的内容“醉”应指受挫折、受贬谪后不得不以酒浇愁而醉;“醒”则是除奸、杀敌、收复国土之志不已!向子连此词,追从东坡之后,气势磅礴,爱国情深!辛弃疾的悲月夜月楼台,秋香院宇笑吟吟地下来去是谁秋到便凄凉?当年宋玉悲如许随分杯盘,等闲歌舞问他有甚堪悲处?思量却也有悲时,重阳节近多风雨《踏莎行•庚戌中秋后二夕带湖篆冈小酌》庚戌年,即南宋光宗绍熙元年1190o这首词是辛弃疾在H90年8月17日之夜带湖别墅篆冈的一次小宴上写成的当时南宋的国力很弱,随时面临着金兵南进的威胁特别是在秋高马肥的季节,作者一生力主抗金北伐,并提出有关方略,都没有被采纳42岁遭谗落职,退居江西此时已年届半百,忧国之心甚切,但在词中却表现得深沉含蓄,只是借写节序来寄托自己对政局的忧虑篆冈的楼台为皎洁的明月所照亮,庭院里散发出秋花秋果的清香,秋天的景色多么美好啊景中之人,“笑吟吟地下来去”纵情饮酒看月写到这里,自然要引出“是谁秋到便凄凉?当年宋玉悲如许”这两句诘难和否定悲秋的人联想到个人的不得志,从而凄凉感伤,大写“悲哉秋之为气也”?可见当年宋玉悲秋之词影响之广“随分杯盘,等闲歌舞问他有甚堪悲处?”写出了随意饮酒,吃菜,欣赏歌舞,观看天上的秋月,欣享庭院中秋花秋果的清香,问他还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结尾反跌下来:“思量却也有悲时,重阳节近多风雨”北宋诗人潘大临就曾写过“满城风雨近重阳”的名句,稼轩词暗用这个诗句,忧虑重阳节快到时,那多风多雨的天气会给人的生活带来很大的不方便,更不用说看月赏花了“风雨”不仅是自然的,更多的还是暗喻南宋的政治形势,担心金兵于秋高马肥之时前来进攻他《水调歌头》就曾写到“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o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统治者常在秋高马肥的时节犯扰中原,1161年秋季金主完颜亮率兵南侵一事,给稼轩留下极深的印象,他写的“胡骑猎清秋”,即指此事而言现在中秋又过,快近重阳,南宋朝廷风雨如磐,摇摇欲坠,如何能不忧虑悲愁呢?他的悲秋,一不为节候而悲,二不为身世而伤,有更深刻的政治原因,更广泛的社会意义他是为国家、民族的命运而悲秋,他所抒写的是对当时整个政治军事形势的忧虑在中秋月圆之际,翻看宋词,且把这些词人的中秋词赏玩一把我们看到的是苏轼望月的相思,张孝祥孤月的澄澈向子^醉月、辛弃疾悲月的爱国情深在群星璀璨的宋词里,拈出这几首词来,可见明月在词人心中独特的内涵当我们看到新闻里播放今年的中秋前日本觊觎钓鱼岛时我们不要把中秋节仅仅当做一个吃月饼的节日,更应该要看到它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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