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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车厢里的人生人生有许多奇遇,总是让我遇见,可是上天的安排?大约是年前吧,从昆明开完郑和航海研讨会返回武汉6我没有乘飞机,虽说在海拔米的高度尽可以做云中漫步可除了云彩还是云彩,未8000免单调了些我喜欢坐火车的感觉,喜欢坐或躺在敞亮的车窗前,打量大地的风景如果开着窗,还会有旷野的风扑面而来那趟列车的软卧车厢里,乘客不多我坐的这间,除了我,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他和我一样,自上车就出神地望着窗外,直到列车员进来送开水,我和他才有了开车两小时以来的第一次谈话,黄昏也来了很巧,他说他也在武汉下车,还说想在武汉开一家做窗帘的小店,并向我打听这方面的行情(他不知道我的职业是记者)我对做生意完全是个外行,只是提醒他,武汉这类窗帘店太多了,问他以前干没干过这一行他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年初才从监狱里放出来,犯的刑事案,因为在家乡镇上参与团伙斗殴杀死一个人,被判了年我听到这里,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紧张15忽然,列车员在走廊上喊他出去验票这时我才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在列车的晃荡中被关上了,任他怎么使劲也扳不开门外两个列车员也忙活了半天,才将门打开了,她们笑嘻嘻地解释说,这个门的确有些问题,好在路上仅两天,让我们将就一点,有事就喊她们,万一听不见,就敲墙板列车员的工作间在隔壁一会儿他验完票回来了,我却满怀心思地出去了虽说平日不是个太胆小的女人,可想到要和一个杀过人的男人待上整整一夜,还是很不安,想悄悄找列车员调换个房间已经走到列车员工作间门口了,我又停了下来,站在走廊里内心挣扎了很久素昧平生的他向我道出了实情,我却因此不信任他,他肯定会猜测到我中途调换房间的原因,显然对人家是个伤害我还能想象到列车员听了我道出的缘由后,看他的眼神我艰难地中止了调换房间的计划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原来的铺位他拿出一个红红的苹果,削得很干净递给了我,继续说他做生意的事儿这次到武汉是多年前的一位牢友出的路费,那个朋友出狱后自然是找不到工作,从小本买卖做起后来主要经营窗帘,生意现在做得很大他还告诉我当年被判刑之时,女朋友尚在怀孕,后来从乡下独自去了广东,留下一个女儿,由他生活在乡村里的父母照管当年抓进去的时候,他刚满岁,父母节省下钱经常坐长途20汽车到长沙附近的那座监狱探监,希望他好好改造,出狱后“重新做人”因为他表现较好年的牢狱减成了年这年里他的父母不算年迈但已是满头银发,还因为他,在村里151010“不能抬头做人”年里,在他被抓走那年诞生的女婴,也长成了一个梳小辫的年级女孩104他说,重新做人就从一个儿子做起,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从一个父亲做起,让女儿在学校里找回尊严他还要去广东找到那个据说跟人开了发廊从此下落不明的女朋友,当面向她道歉他说最对不住的还是那个被他和同伙一气之下杀死的年轻人,那个人吭都没吭就倒在一大摊血水里,年的牢狱生活中经常浮现那个画面,对他来说,最大的惩罚是它将一生都伴随着他10让他的灵魂永世不安黑夜替代了黄昏,整条走廊只有我们这间房的门一直都开着,月光洒在走廊上像铺了一层白银他躺下去了,将一只黑色的提包紧紧地搂在胸前我将门咔嗒关上了他翻过身,有泪水细细地渗出来列车在夜行,房间渐渐响起他的鼾声我在夜色中睁着眼睛,没有一丝的恐惧,眼前闪动着各色人生风景第二天,他仍然出神地望着窗外,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花开了”我从窗外看出去,漫山的梨树海,一片粉白终点站武汉到了,下了火车,我们都没说再见他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出站的人流裹挟着走远了也不知道他是否最终留在了这座城市开窗帘店,但这些年,当我经过那些窗帘店时偶尔会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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