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长大了

那一刻，我长大了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游荡，我攥着缴费单坐在长椅上母亲躺在病房里，额头贴着退烧贴，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安静，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父亲出差前把冰袋塞进我手里时，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凌晨三点的急诊室，日光灯在瓷砖地上淌出冷白的光，我踮着脚看护士配药，吊瓶里的液体滴答滴答，像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秒针第五次换毛巾时，月光正好爬上窗台母亲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滚烫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对不起，妈妈拖累你了我这才发现她右手掌心的茧子裂开了细口，那是常年握粉笔留下的沟壑床头柜上的教案本还摊开着，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像爬满紫藤的旧墙清晨第一缕阳光跳进病房时，我蹲在开水间煮粥米粒在搪瓷锅里翻腾，蒸汽扑在眼镜片上凝成白雾忽然想起母亲总在我生病时哼着童谣熬小米粥，锅沿上的油渍都是月牙的形状原来熬一碗粥要数九百次心跳，原来退烧贴需要每两小时更换，原来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清晨早餐，都是母亲从睡眠里偷来的时光当母亲就着咸菜喝完粥，我看见她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我们因因长大了”窗外玉兰树在晨风中摇晃，抖落一身露水缴费单上的数字依然让我心惊，但此刻我终于懂得，长大不是年轮叠加，而是当所爱之人需要时，能把自己站成一座小小的避风港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里，我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些被岁月磨出茧子的沟壑，此刻正稳稳地托住我十六岁的夏天。